夜更深，坊間巡邏的金吾衛士兵似乎確實增加了，燈籠火把的芒不時掠過街道。偶爾有盤查的哨卡，黑人總能提前避開，或者用早已準備好的、看似天無的說辭去某家作坊運送凌晨急需的坯料應付過去，甚至還塞過幾枚銅錢。他的偽裝完無缺，語氣、神態、作，完全就是一個被生活彎了腰的老實苦力。

唐低着頭，心臟始終懸着，默默跟隨。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到長安城夜晚的另一面——不是平康坊的奢靡，不是權貴宅邸的森嚴，而是底層百姓在寒夜中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的艱辛與麻木。

他們一路向北，穿過了數個坊區，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化。不再是西市附近的繁華，也不是南城的破落，而是某種肅穆與冷清的結合。坊牆更高，街道更整潔，但行人更，巡邏的金吾衛士兵卻更加銳，目如鷹隼般掃視着每一個過往之人。

這裡的氛圍，讓唐到一種無形的力。

終於，黑人在一高大的、門前立着石戟的府邸側後方小巷停了下來。這座府邸佔地極廣，氣象森嚴，雖已是深夜，門前依舊有甲士值守，燈籠上將門廓照得清清楚楚。

唐的心猛地一跳！這種規制……這絕非普通員的宅邸！甚至可能超越了親王一級！難道是……

黑人沒有靠近正門，而是沿着府邸的高牆，繞到更後方一極其不起眼、甚至有些荒蕪的角落。這裡有一扇低矮的、似乎是供僕役雜進出的小門。

他上前，有節奏地、輕重不一地叩響了門環。

三長，兩短，一長。

門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小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側通過的隙。一個穿着灰僕役服裝、面容枯槁的老者探出半張臉，渾濁的眼睛掃過黑人和他後低着頭的唐。

黑人對他微微點頭，低聲道：“送坯料的。窖里要的老陶泥。”

那老者面無表，目在唐上停留了一瞬，嘶啞道：“只准進一個。小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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