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寒氣凝霜。

唐一夜未眠，眼底布滿，但頭腦卻異常清醒。昨夜的計劃在腦中反覆推演，剔除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留下一個核心：找到當年丙字柒號船在潼關維修時，被徵募的匠人。

這是唯一可能撬開隙的突破口。面上的記錄已被心修飾，唯有當年親歷其事、卻未必知曉全貌的小人，才可能留下未被抹平的痕迹。

風險在於，他必須離開鄭府，且不能用鄭府的資源——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需要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外出理由，以及一個能接到底層匠戶的渠道。

機會在清晨到來。李管事照例來“視察”他抄錄的進度，看着桌上新謄寫的問題摘要，面無表地點點頭。

唐趁機出為難之，恭敬道：“李管事，小子核對舊檔，發現多修繕記錄與料調撥數目對不上，尤其是木材、桐油、鐵釘之類。但僅憑紙面難以斷定是記載疏還是確有貪墨。若能……若能親眼去看看現今倉廩料的管理流程，或能更有會，日後核查也能更準些。”

他說的謹慎，將自己包裝一個一心為公、力求上進的好學青年。

李管事眯眼看着他，似乎在掂量這話的真假。“你想去看倉廩？”

“只是想印證書中所學，免得閉門造車，貽笑大方。”唐低頭，“若是不合規矩，便當小子妄言。”

李管事沉默片刻。鄭叔明確實吩咐要讓這小子“有點用”，讓他去接些實際事務，或許更能看清其深淺。去看料庫，不算什麼核心機，卻也能試其心。

“嗯，知曉實務也好。”李管事最終點頭，“今日便讓趙安帶你去西市匠作監的外庫房看看。只看，多問，說，不得生事。”

“謝管事！”唐臉上適時出激和一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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