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領命。”唐恭敬答道。

扈從點點頭，留下他們三人，自行離去。

書庫的工作枯燥而耗時。兩名老僕負責從書架高取書、查驗，唐則伏案記錄，按經、史、子、集略分類，登記書名、卷數、庫年份及破損況。

他做得極為認真，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偶爾遇到字跡模糊或版本不明的，他便虛心向兩位老僕請教——這兩位老僕在鄭府待了多年，雖不通文義，但對書籍本極為悉。唐的謙遜和偶爾恰到好的誇讚，很快讓原本沉默的兩人話也多了起來。

午後休息間隙，僕役送來茶水。唐狀似無意地嘆：“府中藏書真是浩如煙海，整理起來實非易事。聽聞昨夜還因防火之事懲戒了失察之人，可見主家對此等珍籍之重視。”

一名老僕嘆了口氣，低聲音道：“誰說不是呢……也是趕巧了，偏偏永嘉坊那邊出了那等駭人事，府里自然更加小心。昨夜負責巡查後庫東角燈燭的那個，也是倒霉，偏偏那會兒鬧肚子離開了片刻，就人拿住了錯，在柴房裡跪了一夜，今早才放出來，都差點廢了，直接攆去莊子上做苦役了……”

後庫東角？唐心中猛地一跳。那裡……似乎靠近府邸的東北側院牆？他不聲地繼續套話：“真是無妄之災。不過防火事大，稍有不慎便是潑天大禍，主家嚴厲些也是應當。”

另一老僕撇，聲音得更低：“嚴厲？東角那地方平日里鬼都不去，燈燭也是三五天才點一次應個景兒，誰能想到偏偏昨晚……唉，說來也怪，平日里那一片歸……”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再也不肯多說。

唐也不再問，心中卻已翻騰起來。

後庫東角，偏僻，人至。 燈燭非日常所需，三五天才點一次。 失察僕役只是短暫離開。 懲戒卻如此之重（跪一夜，發配莊子）。 老僕未盡的話似乎暗示那片區域平日另有負責人？

太多的巧合和疑點。這不像是一次簡單的防火失察，更像是在找一個借口，理掉某個可能看到或聽到什麼不該知道的事的人！那個被發配的僕役，他當晚在偏僻的東角，究竟看到了什麼？或者，鄭府只是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失察”之名，以應對可能的外部調查（比如金吾衛或史台對永嘉坊大火的追查）？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指向一個結論：鄭府在試圖掩蓋什麼，與那場大火不開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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