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猛地一震，那剛湧出的淚竟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話生生了回去。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丹眼裡，第一次出了真正不加掩飾的驚駭。

這不是同，更不是憐憫。

這句話，像一把準無比的鑰匙，瞬間捅開了心中最秘最不甘的那把鎖。

一直在觀察他。

從摔玉後的沉穩，到學堂里的擔當，再到對自己院中事務的恩威並施。知道他變了，變得深不可測，像個戴着年面的年人。

一直在揣測他變化的緣由，他未來的圖謀，甚至暗暗提防着這府里新生的、不可控的力量。

可萬萬沒想到，他一開口，竟說出了連在夢裡都不敢奢求的“知己之言”。

丈夫賈璉只知在外胡混，視為管家婆、母老虎；婆婆邢夫人是個不管事的，而王夫人看似親近，實則掣肘；就連最疼的老祖宗，也只是喜歡的風趣爽利，喜歡能逗樂解悶。

從沒有人，真正看到過撐起這偌大門庭背後的才幹與辛酸。

而他，這個曾以為最不懂事的寶玉，看了。

震驚過後，王熙的本能反應不是激，而是立刻將這份突如其來的“理解”視為一種博弈。迅速斂去驚駭，用袖角優雅地拭去淚痕，臉上重新掛起那層慣常的、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有些發：

“我的寶兄弟，如今可真是不得了，連嫂子這點心事都能看穿了。怎麼，今日不同你那林妹妹，倒有閑心來同我這個管家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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