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人都帶來了。”

麵包車的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十五個漢子從車裡鑽出來，每人手裡拎着一個簡單的包袱，裡面有換洗的服和幾件隨品。他們站在宿舍樓前，仰頭看着這棟四層的灰白建築，眼睛里閃着。李大牛手裡還拎着一隻燒，不知道從哪兒買的，油紙包着，香味一陣陣地往外飄。周文手裡拿着一本地圖冊，還在翻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路。

李蝦仁站在台階上，看着這些漢子，角微微翹起。他抬手指了指後的宿舍樓：“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了。自己挑房間，自己安排。每個房間住八個人，上下鋪，跟部隊一樣。每層都有水房、澡堂和衛生間，該有的都有。”

漢子們的眼睛都亮了。他們拎着包袱，湧進宿舍樓，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在走廊里回，像一群孩子進了遊樂園。

李蝦仁轉過，看着孫守義：“老孫，你先安排兄弟們住下，然後去食堂看看，搞點吃的。今晚簡單吃點，明天再正式開伙。”

孫守義應了一聲，轉走進宿舍樓，開始安排房間。他的聲音從走廊里傳出來，帶着部隊里特有的簡潔和果斷——“這間住八個人，你們幾個住這兒！那間也住八個人，你們幾個住那兒！作快一點，十分鐘之安頓好，然後下樓集合！”

李蝦仁站在台階上，聽着那些聲音，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他抬起頭，看着天空。夕已經沉到山後面去了，天邊的雲被染了橘紅，像一團燃燒的火。遠的山影變了深藍，像是用墨筆畫在天幕上。幾顆星星已經迫不及待地亮了起來，在天邊一閃一閃的。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工廠特有的機油味，混在一起，卻讓人覺得安心。他把手進兜里，轉走進宿舍樓，去看看兄弟們安頓得怎麼樣了。走廊里的燈已經打開了，日燈發出嗡嗡的聲響，線有些發白，把走廊照得通亮。那些鐵皮門一扇一扇地開着，裡面傳出鋪床、挪柜子、放東西的聲音，還有漢子們的說話聲和笑聲，熱鬧得像過年。

孫守義從宿舍樓里走出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眉頭微微擰着，像是有心事。他走到李蝦仁邊，低聲音說：“老闆，有個事兒得跟您說一聲。”李蝦仁轉過看着他，等着他繼續。孫守義往後那棟宿舍樓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得更低了，像是怕被樓里的兄弟們聽見：“那床太破舊了，不太牢固。您看看那床板，都是木頭的，用了不知道多年了，有些都發霉了，用手一按就往下凹。咱手下的兄弟們都是大格子，躺上去肯定得散架。”

李蝦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轉走進宿舍樓。一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着，幾個漢子正在裡面打掃衛生，看見李蝦仁進來，都停下手裡的活，站直了子。李蝦仁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走到一張鐵架床前，彎下腰，手按了按床板。木板發出吱呀一聲，確實有些鬆了，邊緣的地方還有幾道裂，像是被什麼東西過的。他又走到另一張床前，按了按，也是同樣的狀況。他直起，目掃過房間里那幾張鐵架床，床架是鐵的，雖然生了銹，但還算結實，問題是床板。這些木板床時間太長了，木材已經老化，承重能力大打折扣。他想起孫守義說的“都是大格子”——這些從部隊出來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一個比一個壯實，睡在這種床上，確實不踏實。

李蝦仁轉過，看着孫守義，開口道：“這樣吧，你先讓兄弟們把衛生打掃一下，屋裡屋外都收拾乾淨。我出去一趟，給大家搞點床鋪過來。”

孫守義愣了一下，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點頭，沒有多問，轉招呼眾人繼續幹活。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帶着部隊里特有的簡潔和果斷：“都聽見了？先打掃衛生！地面、窗戶、床架、柜子，里裡外外都乾淨！牆角不能有灰，窗戶不能有水印，床架上的銹也得一！作快一點，天黑之前把整棟樓收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