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的馬車晃到雲溪縣城外三里亭時，是二月廿八的晌午。春正好，把道兩邊的麥田曬得綠油油的，田裡有農人彎腰鋤草，遠縣城廓約約——不是記憶里那個土牆破敗的窮縣，是一大片青灰磚房連的聚落，屋頂的瓦在下反着。

陳野蹲在車轅上，啃第一百八十塊豆餅——是路上驛站買的芝麻糖餅，甜得發膩。他邊啃邊眯眼，有些恍惚。張彪勒住馬，瓮聲問：“陳大人，這……這是雲溪？”

“是吧。”陳野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又不像。”

栓子從後面車上下來，也愣了：“我前年送信來過一回，那時還沒這麼多磚房……”

正說著，道那頭跑來幾個人。領頭的是個黑瘦老漢，穿着半新的布裳，跑得氣吁吁，老遠就喊：“陳大人！陳大人回來了！”

是趙老憨——當年陳野離開雲溪時，他是京營的老卒，現在回來，了雲溪縣合作社的副社長。老頭跑到跟前，眼眶紅了：“陳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陳野咧，遞過半塊餅：“老趙，嘗嘗，京城的餅。”

趙老憨接過，咬了一口，眼淚掉下來了：“還是那個味兒……您走了這些年，雲溪的餅，總差點意思。”

陳野拍拍他肩膀，看向他後那幾個人——有眼的，有眼生的。眼的是當年一起修水渠、綁鹽商的幾個老兄弟，眼生的是些年輕人，二十齣頭，氣神足。

“這些是……”陳野問。

“合作社的娃娃們。”趙老憨抹把臉，“您走那年出生的，現在都大小夥子了。聽說您要回來，非要來接。”

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上前，抱拳：“陳大人，我是趙大牛，趙老憨的孫子，現在是雲溪合作社磚窯坊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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