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毫不掩飾、俗卻又直指核心的話，像一劑猛葯，強行將眾人從絕的泥潭裡拉了出來一點。是啊，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指誰？只能指自己了！

“彪子！老子剛才說的，立刻去辦！”陳野吼道。

“是！”張彪也被激起了凶，大聲領命而去。

趙史看着狀若瘋虎的陳野，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或許，在這種絕境中，就需要這樣一個不按常理、不信命的瘋子，才能帶着大家闖出一條生路吧。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月黑風高。雍州城頭悄然放下了幾個吊籃，幾個穿着破爛北狄皮襖、臉上抹着鍋底灰的漢子，悄無聲息地落城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他們是王老三費盡心思找來的“人才”，有逃難的邊民，有曾經走私的商人，共同點是懂點狄話，悉北邊況，而且被陳野許下的重賞（如果能活着回來）和家眷在城的現實，上了這條絕路。

他們的任務，是執行陳野的“風箏計”——冒充潰散的雍州守軍或流民，混北狄大營外圍的僕役、輔兵隊伍，或者接近他們的運糧隊，散布謠言！

謠言的容是陳野親自編的，極其惡毒：一是說大雍朝廷已派銳騎兵，繞道奔襲北狄王庭（純屬瞎編，但聽起來嚇人）；二是說左賢王在前線搶掠了大量財寶，準備獨吞，引起其他部落不滿（半真半假，挑撥離間）；三是說雍州城其實早已糧盡，守軍是靠吃……嗯，各種不該吃的東西在撐，城破在即，誰先攻進去誰就能搶到頭湯（混淆視聽，使北狄急於攻城，可能出破綻）。

與此同時，另一支由張彪親自帶領的、僅有五十人的銳小隊，人人黑黑，臉上塗著泥灰，攜帶着火油、弓弩和短兵，也從另一秘的暗門潛出城外。他們的目標，不是北狄大營，而是黑風坳附近，伺機伏擊小的北狄運糧隊或巡邏隊，目標是搶糧！搶葯！哪怕只能搶到幾車，也是救命的東西！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北狄大營並非鐵板一塊，賭的是兀良哈的疑心和貪婪，賭的是那五十名弟兄的運氣和戰鬥力。

城的陳野，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幾個時辰。他坐立不安，一會兒登上城頭眺黑漆漆的荒野，一會兒回到衙門對着地圖發獃。小蓮默默陪在一旁，幫他整理着幾乎見底的資清單。胡老吏則在抓每一刻，帶着人加固那段始終讓人提心弔膽的危牆。

天快亮時，城外終於傳來了靜。不是喊殺聲，而是北狄大營方向傳來的和號角聲，似乎有什麼事發生。

“功了？”陳野神一振，立刻登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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