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寂抑的異樣氣息，像水般漫過窗欞，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小滿還攥着那個印着五角星的鋁製飯盒，裡頭是他省了半天才留下的白面饅頭，正踮着腳想遞給炕頭的爺爺。他茫然地抬起頭，視線直直撞進爺爺毫無生氣的面容里——那雙平日里總彎着笑意，會溫挲他頭頂的眼睛，此刻閉着，角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弧度，連眼角的皺紋都顯得僵冷。

恐懼和無助像冰冷的水，瞬間攫住了小滿。他小小的子猛地一，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剛打不久的飯菜和饅頭滾落了一地，鋁製的盒蓋彈開又合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聲衝破了他的嚨，一聲接着一聲，帶着孩最純粹的絕和哀傷：“爺爺……爺爺……你醒醒啊……”

那哭聲凄厲又破碎，像一把生了銹的鈍劍，一下下剮着寂靜的夜空，傳得很遠很遠。鄰居們聽到這揪心的哭喊聲，紛紛撂下手裡的活計，腳步匆匆地往小院跑，院門口很快就聚滿了人，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與此同時，駐紮在附近的部隊幹部們也察覺到了這異常的靜。他們作迅速地趕到小院，領頭的陳營長一把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吱呀”一聲，在夜里格外刺耳。當看清炕沿邊一不的老人，以及蜷在炕角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小滿時，這位經百戰、槍林彈雨里都沒掉過一滴淚的軍人，結狠狠滾了幾下，眼底瞬間漫上了一層紅意。

圍攏過來的戰士們也都紅了眼眶。他們太悉這爺孫倆了——趙大爺不是軍人，卻把軍營當了自己的家，十幾年如一日地往菜畦里澆水施，閑來無事就往食堂幫工，每天天不亮就揣着熱乎的饅頭，給站崗的戰士送去；小滿總像個小尾跟在爺爺後，怯生生地把攢了好久的水果糖，一顆一顆塞進哨兵的手裡。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的心裡都沉甸甸的，像了一塊巨石。

謝渺僵在原地，彷彿被走了全的力氣，直到小滿的哭聲又一次尖銳地響起，才猛地回過神來。看着那個哭得噎不止、孤零零的小影，的心像被針扎似的疼。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小滿抱進懷裡，轉頭對着幾位部隊領導，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卻異常沉穩：“幾位領導，小滿爺爺的後事就全權給部隊心吧，我先把孩子帶回去，免得他在這裡景傷。”

說完，抱着孩子轉就走，將後的紛、嘆息和忙碌，盡數留給了幾位面凝重的部隊領導。

懷裡的小滿哭得累了，噎聲漸漸低了下去。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淚汪汪的小臉，視線終於從模糊變得清晰，直直撞進謝渺的眼睛里。他出冰涼的小手，攥住謝渺的角，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濃重的鼻音，一聲聲喚着：“姐……姐姐……”

謝渺看着孩子眼中揮之不去的驚恐和茫然，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了，往家走的腳步更快、更堅定了。

回到家，謝渺輕輕推開院門，抱着孩子踏進去，將門外的夜和寒意都隔絕在外。一大一小簡單洗漱過後，把小滿抱進溫暖的卧室，小心地給他掖好被角。自己也躺在炕邊，聽着旁孩子那靜寂又無措的呼吸聲，一聲，又一聲，漫長得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

直到那細碎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踏實，謝渺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緩緩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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