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珂站在西域的高台上，着無妄淵的方向，青銅筆劍在他掌心輕輕，卻再無半分警示的靈。這些年，他從蘇州帶回的不僅是沈家舊院的蘭草種子，更有一肚子關於沈清慈、溫硯秋與蘇蘭的故事。當最後一縷關於溫硯秋仙逝的消息隨着商隊的駝鈴傳來時，他終於徹底放下了懸了半生的心。

草棚外的篝火燃了整夜，映着他釋然的笑青銅筆劍筆尖的戾氣早已散盡，此刻泛着溫潤的，像在回應他心底的念頭——無妄淵，真的變了。

他不再每日登高淵，反而把更多力放在了人間的遊歷上。路過城鎮，見着欺凌弱小的惡徒，便出手教訓；聽聞貪搜刮民脂，便搜集罪證，託人遞往京城。只是每次遇到罪大惡極之徒，他總會在對方被黑白無常勾魂時，對着虛空輕聲道：“這般貨，該送去無妄淵。”

說來也奇，自那以後，凡是被他點過的惡魂，黑白無常押解的路徑總會悄然轉向，最終落無妄淵的地界。袁珂起初還有些疑慮，直到某次跟隨一怨氣潛淵邊，才親眼見到了那番景象——

無妄淵的口，霧氣已化作青灰的屏障，屏障上浮現出無數細的符文，正是鎮魂鎖的靈力所化。黑白無常押着一個頭大耳的魂落在屏障前，那魂還在掙扎嘶吼：“我乃知府大人，你們敢我？我要投胎！我要回去！”

屏障後，一道影緩緩走出，正是無妄君。他周的戾氣已化作玄的長袍，袖口綉着暗金的蘭草紋，眼神平靜卻帶着不容錯辯的威嚴。“貪墨賑災糧十萬兩，死百姓十七家，”他看着那魂，聲音像淬了冰，“也配談投胎？”

說罷，他抬手一揮，屏障上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鎖鏈，將那惡魂捆得結結實實。“黑水潭缺個新住戶，”無妄君對黑白無常頷首，“勞煩二位了。”

黑白無常拱手行禮，轉沒霧氣中。袁珂躲在暗，看着那惡魂被鎖鏈拖拽着往淵去，沿途的冤魂們紛紛側目，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帶着解恨的快意。

他悄悄跟了上去，只見淵的景象早已不是傳聞中那般混。白骨宮殿的台階上，書生魂正拿着名冊清點新到的魂，見着被鎖鏈捆着的惡魂，便在名冊上重重畫了個叉：“又是個貪，記上，黑水潭丙區，永鎮不赦！”

往淵底走了約莫三里，眼前出現一片漆黑的水潭，潭水泛着墨綠的，寒氣從水底往上冒，連空氣都凝結着冰碴。潭面上漂浮着無數個鐵籠子，每個籠子里都關着一個魂，他們蜷在籠中，被潭水浸到口，臉上滿是痛苦的神。

“撲通”一聲，那貪的魂被扔進一個空籠子，鐵籠瞬間沉水中，只出籠頂的欄杆。剛沉下去，就見幾條通漆黑的水蛇遊了過來，蛇布滿白的花紋，獠牙上滴落着毒，順着鐵籠的隙鑽進籠中，在惡魂上輕輕舐。

“啊——！”凄厲的慘聲從水下傳來，卻被潭水悶住，聽起來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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