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珂將無字碑立在山谷時，指尖的泥土還帶着夜的涼。骨杖土的剎那，他分明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像積鬱了百年的委屈終於散去。轉回，袁家堡的炊煙已在晨霧中升起，站在路口揮手，角被風掀起，像極了初遇時落在香葉園的那片蠶繭。

“先生，玉神說那玉佩有靜了。”迎上來，遞過塊溫熱的帕子，“你看，這星紋是不是很像《雲階仙路》里記載的北斗陣？”

袁珂攤開手心，那枚曾褪盡紋路的玉佩此刻正泛着，上面的星點連勺狀，勺柄直指西方。他想起高僧贈書時說的“仙緣藏於星辰”，忽然明白這玉佩的異絕非偶然。

玉神已在工坊里支起沙盤，沙上用硃砂畫著西域輿圖，北斗勺柄的延長線恰好落在黑風淵的位置。“我查了古籍，戾龍被封印前，曾用龍鱗在淵底刻下‘鎮怨咒’，這咒文需北斗星力催。”他用刻刀在沙盤上劃出道弧線，“玉佩的星紋突然亮起，怕是戾龍的封印有了鬆，想借星力加固。”

“可無妄剛散，黑風淵怎會有異？”袁鶴蹲在沙盤邊，手裡轉着桑枝，“難道還有餘黨？”

忽然想起什麼，從竹籃里取出片枯葉——是從無妄黑袍上飄落的，葉面上有細小的齒痕，邊緣泛着黑紫。“你們看這葉子，像是被蠱蟲啃過。”將葉子湊近玉佩，星紋的芒竟在葉面上凝個扭曲的“妄”字，“這不是普通的怨氣，是被蠱毒浸染過的戾龍氣。”

袁珂的指尖劃過沙盤上的黑風淵：“無妄雖散，他煉蠱時注戾龍氣的法子卻留了患。那些被他引的怨氣雖已平息，但戾龍的龍氣沾染了蠱毒，封印怕是要被蝕穿了。”

話音未落，西邊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原本晴朗的日頭被墨雲層遮蔽，雲層里翻湧着紫黑的電，像有無數條蛇在裡面遊。玉神工坊里的玉石廢料開始震，其中一塊刻着鎮怨咒殘文的青石“啪”地裂開，石裡滲出黑的。

“來了！”玉神抓起刻刀，在沙盤上快速勾勒，“黑風淵的戾氣順着地脈往上涌，最先影響的是西邊的沙狼谷，那裡住着百十來戶牧人！”

袁珂將玉佩揣進懷裡，星軌劍在鞘中輕鳴：“，你帶堡民加固結界，用日錦和大龍池的水混紡布，能暫時擋住戾氣。玉神，你隨我去沙狼谷，看看能否找到鎮怨咒的殘片，或許能暫時穩住封印。”

臨行前，往他行囊里塞了包桑籽——是用龍池水泡過的，遇戾氣會生出藤蔓，能纏住外泄的龍氣。“這是袁家莊的新種，去年結的籽飽滿得很。”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按，留下個帶着暖意的繭子印，“早去早回，我在桑田邊等你。”

沙狼谷的風裹着沙礫，打在人臉上生疼。往日里牧人放歌的草甸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頂被戾氣掀翻的帳篷，帆布上布滿黑紫的霉斑，像被強酸腐蝕過。袁珂撥開帳篷的破往裡看，鋪蓋卷上的羊已變得焦黑，角落裡的桶翻倒在地，桶沿結着層晶亮的黑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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