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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神_第304章 天庭鹿鳴召回子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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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善城的花藤謝了又開,轉眼已是三年。

春意如酒,釀在城中每一條街巷。共生殿前的那株藤蔓早已不是初來時的孱弱模樣,它攀上飛檐,繞過廊柱,將整座殿宇纏一片銀綠與織的夢境。藤蔓上的花苞每日清晨悄然綻放,花瓣薄如蟬翼,泛着微,風一吹,便簌簌地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星雨。百姓們說,這是蠶神在撒花,為城中孩鋪就通往善念的路。街頭巷尾的茶肆里,說書人總講起三年前那場花藤護城的奇事,說那花瓣里藏着紅神鳥的魂魄,聽得孩們眼睛發亮,纏着大人要去憶園看藤蔓。

子規依舊每日在憶園修剪藤蔓。憶園本是善明軒退位後靜養之,如今了子規的居所。園中有一口古井,井邊長着一株老桂樹,與共生殿那棵同同源,每逢秋日,桂子飄香,能飄到皇陵腳下。子規總在井邊打水澆藤,作輕,彷彿在一個睡的嬰孩。他的指尖拂過藤蔓時,那些銀綠的葉片會輕輕,像是在與他低語——這是他在人間學會的本事,能聽懂草木的心事,就像當年在瑤池,能聽懂蟠桃的生長聲。

只是近來,他總着天邊出神。

他腰間的杜鵑玉簫換了新的流蘇,是用天蠶混着沙棘果的絨編的,而堅韌,風一吹就簌簌作響,像極了某種鳥鳴——那是一種只屬於瑤池的、清越悠長的鳴。善明澈偶爾見他對着玉簫發獃,指尖在簫雕紋上挲,那專註的神,竟像是在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年新王不懂,為何子規眼中常有眷與掙扎織的,像被風吹的燭火,明滅不定。他只知道,子規的簫聲近來變得格外纏綿,尤其是在月夜,簫聲繞着憶園的花藤打轉,聽得井邊的老桂樹都落了一地葉子。

這日清晨,天微亮,薄霧如紗,籠罩着憶園。子規照例提着陶罐去井邊打水。井水清冽,映着天邊初升的朝霞,像打翻了胭脂盒,將水面染一片緋紅。忽然,一片奇異的羽浮出水面——羽緋紅,尾端帶着幾點金星,如星子墜凡塵。它落在水面卻不沉,反而輕輕旋轉,化作一縷輕煙,鑽他的袖。

子規猛地按住袖口,心跳驟然加快。袖中,杜鵑玉簫在掌心燙得驚人,彷彿被點燃的火種,燙得他幾乎要撒手。他急忙取出玉簫,簫上的雕紋突然亮起,泛出淡淡金,那些原本靜止的杜鵑花紋彷彿活了過來,翅尾舒展,映出一行模糊的字跡,如煙似霧,卻字字清晰:

“瑤池春深,歸期已至。”

“是鶴的筆跡。”子規喃喃道,指尖微微發,彷彿被那行字燙傷。那些被塵封百年的記憶如水般湧上心頭——瑤池邊的流雲總是慢悠悠的,像被仙子們梳散的髮;蟠桃樹下的低語帶着甜香,鶴的聲音混着花的氣息,說要摘最的桃給釀酒;鶴羽拂過杜鵑花瓣的輕響,得像人間的呢喃;還有那年蟠桃會,他與鶴因私會被貶時,鶴塞給他的那翎羽,也是這般緋紅帶金,帶着瑤池的水與“等我”的誓言。

他閉上眼,彷彿又看見那天的天庭——金萬丈,仙樂繚繞,而他與鶴跪在玉階之下,王母娘娘的目冷如冰霜,俯視着他們這對“凡心,天序”的仙。鶴是負責看守瑤池仙鶴的仙,他是王母,司掌瑤池杜鵑,本是雲泥之別,卻因一場雨後的相遇,在桃花樹下了塵心。那日的宣判聲猶在耳畔:“貶凡塵,永世不得歸位。”鶴被罰去崑崙守墓,承蝕骨風的磨礪;他則被剝去仙籍,化作孤魂,流落人間,直至被善無涯以天蠶脈契約重塑神格,為守護路的蠶神之一。

“我以為……功德圓滿的是我們三個。”子規輕聲說,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哽咽。他着憶園裡纏繞的花藤,那些的花瓣上還沾着晨,像極了當年瑤池邊的珠,可他知道,這裡的水帶着人間的煙火氣,與天庭的清冽截然不同。

他回到木屋時,袁珂正坐在門檻上拭星軌長劍。晨過花藤落在袁珂的發間,竟讓那月白長袍泛出淡淡的金,宛如當年天庭的神。袁珂本是負責掌管天蠶的蠶神,因在天庭直言進諫怒王母,被貶下凡協助善氏守護路,算起來,他們都是天涯淪落人。他頭也不抬,劍尖在下劃出一道銀弧,斬斷了一縷纏繞在門框上的枯藤,作乾脆利落,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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