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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行路人_第16章 舊友相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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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煮沸一壺沉默

原來重逢時 沉默也是詩

此刻,那名為微羽的稀薄靈魂,正輕盈地漂浮在這方小小的書堂里,如同一段被落、又終於尋到歸途的明微。它沒有實,非煙非霧,唯有最純粹的暈與的弦音構其存在的痕迹。它本能地被書堂中央那個佝偂的影所吸引。陳滿囤正抱着一張布滿裂痕與磨損的舊琴——人們甚至忘了它的名號,只依着它通泛着黯淡的焦尾澤,喚作“焦尾”。糙的手指小心翼翼,試圖拂去琴頭幾點粘連的灰塵。

就在這無聲的拭間,一溫厚、圓鈍卻奇異明亮的氣息,正從陳滿囤這被歲月風霜侵的凡胎上悄然散發。那不是什麼恢弘法力,只是日復一日的咀嚼舊卷、對着一室空寂述說傳奇所沉澱下來的溫度,是窮困潦倒卻執着未死的卑微熱忱。這氣息如同無形的線,溫地拂過殘弦微羽那由無形樂韻編織而的魂

那一剎那,微羽周暈倏然明亮了一瞬,發出只有靈魂方能知的、無聲的雀躍嗡鳴。它到前所未有的鬆弛與自在,如同游魚終於歸悉的溪流,如同凍僵的指尖浸了溫熱的春泉。那氣息就是它的棲息地,是它魂失落的共鳴,毫無窒礙地擁抱了它。微羽歡快地牽引着自微弱的波,去、去纏繞、去應和陳滿囤那層彷彿無意識散發出的“神韻”,彼此氣息縷縷,織舞,在這寂寥的書堂里奏起無人聽見、卻令靈魂欣悅的無聲合鳴。純粹的,滿足的歡欣,幾乎要從這殘魂的每一道暈中溢出來。這,分明是……如沐春風。

陳滿囤若有所。他渾濁的眼仁原本對着破舊的琴板,卻不知為何,竟緩緩抬起,朝着一個空無的地方“”了過去——以他接近徹底枯竭的視力,那裡只有一片模糊朦朧,絕無形狀可見。但他心裡驀地一,一種極為久遠、幾乎被他忘的暖流,毫無預兆地,如一溫熱的線,悄悄滲進了他冷寂的心房。,又莫名的滿足。他下意識地勾起乾癟的角,不調地哼出了一個古怪的音節,像是囈語,又似破曉前偶然滴落的一粒珠。

書堂的角落更深暗了,殘弦微羽的暈卻在陳滿囤那荒腔走板的哼鳴中起伏閃爍,無聲奏出更為流暢的華彩。它記得,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它也曾有個名字:羽音。

它也曾有個名字:羽音。

那時它還不是一縷遊魂,而是修行琴道的樂靈,形態如,指尖流瀉的樂音可引雲影,令猛垂目、頑石淚落。它的存在是天地間一段粹的音樂,縹緲純粹。那一日,它正於一株古老的桐樹下凝神調弦,琴乃是采自上古天桐的靈木,弦則是以冰蠶之反覆淬鍊而。它屏息斂神,整個心神都沉面前這張古琴的律之中,指尖拂過,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七弦震時撥開空氣的微響。琴似乎蘊藏着亘古悠遠的風雷之聲,每一次撥弄,都彷彿在將沉睡萬年的魂魄緩緩喚醒。

正值忘我之際,極遠,一蠻橫而霸道的氣息驟然衝撞而來。一個貪婪修士覬覦它的本靈韻,將其視作能提升修為的“奇珍”。修士的意志化作無形的、燃燒着腥紅暗影的巨爪,帶着撕裂虛空的刺耳尖嘯,直取羽音的本源核心!那並非尋常的攻擊,而是直擊靈魂基的毀滅之力!

羽音周瑩白純凈的芒瞬間被這凶戾的猩紅浸染,撕心裂肺的靈魂之痛淹沒了它。來不及凝力對抗,在一聲唯有至高神魂能知的、彷彿所有琉璃同時碎裂的脆響中,它的琴被那意志生生震碎!冰弦斷盡,木屑紛飛!屬於“羽音”那凝聚了天地靈韻的完整樂靈之魂,驟然崩塌,如同一場無妄的雪崩。大半的靈韻本源,被那修士獰笑着攫取煉化,殘存的一點樂韻魂識,帶着巨大的創傷與茫然,在最後的瞬間力掙了那毀滅的爪牙,裹挾着幾片崩離的琴碎片——其中包括半塊象徵琴靈印記的金箔、斷折的琴軫、還有一截尚縈繞着微弱餘音的殘弦,化為一道凄厲破碎的痕,倉皇遁無盡的虛空。

滿漿

滿調調滿

滿滿滿便

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