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行路人_第7章 古琴故事--斷弦祭(2)
“先生……來遲了……”老人聲音哽咽沙啞,“期兒他……冬舊疾複發,藥石無靈,已於月前……葬於江畔舊亭山上了……”話音未落,已是老淚縱橫。
剎那間,天地失,萬籟俱寂。伯牙踉蹌一步,懷中的琴譜落雪地。那捲承載着無盡期待與約定的《流水》,頃刻被風雪捲走了幾頁,墨跡在泥濘中迅速暈染模糊開去,如同一個破碎的夢痕。風雪無聲,卻在他耳邊呼嘯起驚濤駭浪。
“老朽臨終侍奉,期兒念念不忘者,唯有先生之約。”老人抖着從懷中掏出一卷舊稿,紙張已磨損卷邊,“他掙扎着寫下幾筆,囑我轉……說……‘此生得遇先生,識琴語,解心聲……雖死無憾……憾只憾……不能……聞先生《流水》絕響……’”
伯牙木然接過那捲微溫的稿,上面悉的字跡抖虛弱,正是那未完的《流水》當初草稿。墨跡在“江海匯流”戛然而止,留下大片空白,如同命運殘酷的斷章。
他不知如何告別老人,只覺魂魄已離了軀殼,深一腳淺一腳地登上舊亭山。風雪更,子期的新墳孤伶伶地卧在凄清山崗。往事如奔涌,初見時的驚艷,三年間的心意相通,每一個琴音與簫聲相和的瞬間……水般湧上心頭,又被冰冷的現實凍結刺骨的絕。
伯牙默默解下後的焦尾琴,輕輕拂去琴囊上的積雪,作溫得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在冰冷的墓碑前盤膝坐下,將琴橫於膝上。他取出那捲殘破的《流水》稿,目掠過子期未竟的筆跡,深吸一口氣,手指緩緩按上繃的冰弦。
琴聲低徊而起。初時如幽咽泉流,嗚咽於寒冰之下,艱難前行;繼而弦音漸轉激越,化作滔滔江水,撞擊着無形礁石,捲起千堆雪浪。那旋律已遠超譜上音符,注了他全部的生命懷——初遇的狂喜、相知的溫暖、離別的牽挂、失約的痛悔……以及對逝者無盡的追思。琴聲在風雪中盤旋升騰,每一次撥都帶着撕裂心魂的力量。高,弦音彷彿掙了所有束縛,化為席捲天地的洪流,衝決峽谷,奔湧向無盡虛空!
就在這與技藝的巔峰匯,琴音驟然拔至一個不可思議的高極限——只聽“錚!”一聲裂帛之響,悲憤加的琴弦,竟從中崩斷!
那一聲凄厲的斷弦之音,如同靈魂碎裂的哀嚎,瞬間撕裂風雪,在空寂的山谷間激起悠長而絕的迴響,久久不散。
伯牙的手指懸在半空,微微抖着。他怔怔地着那張曾奏響無數華章、此刻弦斷音絕的焦尾琴,眼中一片死寂的空茫,再無半分昔日的溫潤神采。良久,他猛地抱起斷弦的古琴,高高舉起,用盡全力氣,狠狠摔向墳前嶙峋的青石!
“知音已逝——”一聲摧肝裂膽的嘶吼衝口而出,如同孤狼對着冷月最後的悲鳴,“留此琴何用?奏與誰聽?!”
咔嚓!一聲鈍響,千年焦木名琴,瞬間在堅石上碎裂開來,殘片飛濺!驚得一旁隨行的侍從與聞聲圍攏來的鄉人駭然後退,面煞白,不解這天下聞名的樂師為何自毀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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