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散後，已是申時。

燕輕雲回到東院廂房時，崔挽月正伏案執筆，旁堆着七八卷攤開的文書。炭盆里的火稍弱了些，裹了件藕荷棉斗篷，鬢邊一縷髮垂下，沾了墨也不自知。

“還在寫？”燕輕雲輕聲問。

崔挽月抬起頭，了眉心，出一倦：“又理了一遍裴紹業部沿途的劣跡，補了幾個細節。若真要當面對質，這些都得記牢。”

燕輕雲走到後，看向案上文書。字跡清秀工整，條理分明，連裴紹業麾下某個旅帥在忻州強買民羊三隻、付二百文這種事都記下了。

“這些小事也記？”

“小事才見真章。”崔挽月擱下筆，“裴紹業若咬定是奉旨辦案，咱們就跟他算這些細賬——天後讓他來朔州，可不是讓他沿途擾民的。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史台那幫人最擅長借這種由頭做文章。”

燕輕雲笑了笑，手替把那縷散發別到耳後。

崔挽月微微一怔，耳有些發燙，卻沒躲開。

“辛苦你了。”燕輕雲溫聲道，“這些本不該讓你心的。”

“夫妻一，說什麼該不該。”崔挽月低下頭，繼續整理文書，“倒是你，三日後真要去談判？我總覺得……太險。”

“險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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