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之火

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殘如，潑灑在西岐的阡陌之上。田埂間的積水倒映着天邊的霞，像散落的碎金，隨着晚風輕輕晃。年姬旦握着耒耜的手微微發，並非累了——今日的農活早已做完，而是被天邊的奇景所震撼。他緩緩抬頭，向蒼冥，只見彤雲如焚，一團巨大的火懸於天際，邊緣泛着流的金紅，灼灼其華，正是《易經》中“火在天上，大有”之象。

他後，是一片剛剛收割完畢的麥田。齊腰高的麥茬整齊地排列着，殘留的麥穗在風中輕輕搖曳，金黃的麥稈則被捆一簇簇，如浪濤般湧向遠方的城牆。城牆上的士兵換了崗，甲胄在夕下閃着冷，卻掩不住城中飄來的炊煙與麥香。

“旦兒，發什麼愣？”蒼老的聲音自後傳來，帶着幾分沙啞。姬旦回，見父親姬昌拄着棗木拐杖，緩步走來。老人的鬢髮已霜白，臉上刻着深淺不一的皺紋，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正向天邊的火雲，眉頭微蹙：“此象見於今歲，是吉是凶，尚難定論啊。”

姬旦連忙放下耒耜，躬行禮：“父親，孩兒觀此天象，火德昭彰，普照萬，當是五穀登、萬民安樂之兆。您看這麥田，今年的收比往年多了三，百姓們的糧倉都快堆不下了。”他指着不遠的打穀場，那裡的谷堆像小山一樣，幾個孩正圍着谷堆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姬昌卻搖了搖頭，劇烈地咳嗽幾聲，用帕子捂住，帕子上隨即染上幾點暗紅。他了口氣，才緩緩道：“大有卦，火天相濟，看似亨通，卻藏着兇險。火在天上，能暖萬，催五穀；亦能焚盡禾苗，吞噬家園。君子觀此卦，當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這‘遏’與‘揚’二字，便是大有之年的立之本，不可不慎啊。”

彼時的西岐，正值姬昌治理的第十五個年頭。他自被紂王從羑里釋放歸來後，便推行仁政：輕徭薄賦，讓百姓休養生息；興修水利，引渭水灌溉農田；開設學堂，教孩識字斷文。數年間，西岐便從一片貧瘠之地，變了沃野千里、倉廩充盈的樂土。然殷商的影，卻如烏雲般始終籠罩在西岐的上空——紂王無道，用炮烙之刑死忠臣比干，剖孕婦之腹觀其胎，造酒池林，窮奢極，天下諸侯雖敢怒而不敢言，心中卻早已埋下了反戈的種子。

這年秋收之後，西岐的糧倉果然如姬旦所言，堆得滿滿當當。新收的黍子、穀子、麥子分門別類，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百姓們臉上都洋溢着笑意，連走路都帶着輕快的步子。姬昌看着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糧食，當即下令：開倉放糧，接濟周邊的民。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周邊的諸侯國。那些飽飢荒與戰之苦的流民，紛紛扶老攜，沿着渭水兩岸湧向西岐。一時間，都城之外的空地上，帳篷林立，炊煙裊裊，竟形了一片臨時的村落。

姬旦每日都隨父親巡視流民營地。他見那些面黃瘦的百姓，捧着熱騰騰的粥飯，乾裂的翕着，眼中滿是激的淚；見孩子們接過分發的麥餅，狼吞虎咽地吃着，臉上沾着麥屑卻笑得燦爛；見老人用枯瘦的手着西岐士兵的角，口中反覆念叨着“西伯侯仁德”。每當這時，姬旦心中便湧起一暖流，他想，這便是“大有”的真諦——倉廩實而知禮節，食足而知榮辱，唯有讓百姓安居樂業，才算得上真正的富足。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心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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