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易經中的象_小畜一舊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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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巢

林梢的風帶着三月特有的暖氣息,掠過沈清辭額前的碎發時,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鳥鳴。不是城市公園裡那種被圈養的、帶着幾分慵懶的啼,而是清越、利落,像一把被春風磨亮的銀勺,輕輕敲在晨未乾的竹葉上。

停下腳步,抬手扶住斜斜過來的一竹枝。指尖到冰涼的竹節,帶着雨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若有若無的、屬於深山的野趣。這是離開十年後,第一次重新踏上回青川鎮的路。

青川鎮坐落在群山褶皺里,一條青溪穿鎮而過,溪邊長滿了老柳樹,每年春天,柳絮飛起來像雪,落在行人的發間肩頭,帶着點黏膩的溫。沈清辭小時候,最喜歡趴在自家院牆上,看溪面上的柳絮飄向遠方,那時總想着,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像這柳絮一樣,輕飄飄的,沒有牽絆。

十歲那年,父母帶着離開青川鎮,去了千里之外的省會城市。臨走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柳絮紛飛的春日,鄰居家的阿婆塞給一個用竹篾編的小鳥籠子,裡面沒有鳥,只有一小撮晒乾的桂花。“清辭啊,”阿婆的聲音像溪水流過鵝卵石,溫溫,“外面再好,也別忘了青川的味道。等長大了,就回來看看。”

那時似懂非懂,只覺得阿婆的手很糙,竹籠子卻編得巧,桂花的香氣鑽進鼻子里,帶着點讓人安心的甜。把籠子抱在懷裡,坐在顛簸的汽車上,看着青川鎮的廓一點點消失在群山之後,心裡沒有太多留,只裝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十年間,再也沒有回過青川鎮。父母忙於工作,忙於學業,城市的霓虹璀璨、車水馬龍,漸漸淹沒了記憶里青川鎮的青溪、柳和桂花香氣。竹籠子被放在櫃的最深,偶爾整理時翻出來,桂花的香氣早已散盡,只剩下竹篾的乾味道,像一段被忘的時

直到三個月前,父親在電話里說,阿婆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帶着中年人的疲憊和悵然。沈清辭愣在原地,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墨水在白紙上暈開一片黑的雲。忽然想起阿婆糙的手,想起竹籠子里的桂花,想起那個柳絮紛飛的春日,阿婆說“等長大了,就回來看看”。

這才發現,原來那些被以為早已忘的片段,一直藏在記憶的深,像老槐樹的,悄無聲息地蔓延,纏繞着的五臟六腑。

理完阿婆的後事,父母要回城市,沈清辭卻留了下來。說,想在青川鎮待一段時間,看看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父母沒有反對,只是反覆叮囑注意安全。他們知道,這個兒從小就犟,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沈清辭住回了自家的老房子。房子在鎮東頭,挨着青溪,院子里有一棵老桂樹,樹榦壯,枝繁葉茂,想必是阿婆這些年一直照看着。推開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像是喚醒了沉睡的歲月。院子里的石板路長了青苔,牆角開着幾株不知名的野花,白相間,在春風裡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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