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白鹿記

一

驚蟄過後，青原山的霧總算有了暖意。

晨霧如，漫過崖邊的叢叢菅草，在谷底的溪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溪水是從山巔的雪融化來的，流到這裡時已褪去了冰寒，只帶着山石的清冽，潺潺地穿過布滿青苔的卵石灘，將兩岸的春草潤得愈發鮮。

白鹿就是在這時踏上灘涂的。

它的是極純粹的白，不含一雜，像是初春第一場輕雪落在了茸上，被晨霧濡後，泛着溫潤的。四肢修長而穩健，踏在卵石上時輕緩無聲，蹄子沾了些潤的青苔，卻毫不顯滯。它的角還未完全長，帶着年般的秀氣，角尖泛着淡淡的玉，在霧中若若現。

它停下腳步，低頭飲了口溪水。溪水清淺，映出它的影子，耳廓輕輕，似乎在聆聽周遭的靜。霧中傳來幾聲細碎的鳥鳴，是啄食草籽的山雀，聲音清脆卻不喧鬧，與溪流的潺潺聲織在一起，構一片安寧的晨曲。

不遠的草叢裡，漸漸傳來細碎的響。先是兩隻灰褐的小鹿探出頭來，它們的帶着初生的稚，斑點還未完全褪去，怯生生地着白鹿，像是在確認是否安全。白鹿抬起頭，目溫和，沒有毫戒備，只是靜靜地着它們。

片刻後，更多的鹿從林中走了出來。有壯碩的雄鹿，鹿角分叉如枝，步態沉穩；有帶着崽的母鹿，低頭護着邊蹣跚的小傢伙；還有幾隻半大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湊在一起，互相蹭着脖頸，顯得親昵無間。它們是青原山的鹿群，而白鹿，是這群鹿的首領。

鹿群沒有立刻靠近溪水，而是在草叢邊散開，低頭啃食着剛冒芽的草。草葉上還掛着晨，被鹿含住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白鹿也移腳步，走到一片長勢茂盛的苜蓿叢旁，它沒有急於進食，而是抬着頭，目掃過霧靄籠罩的原野。

青原山綿延百里，北接平原，南連丘陵，草木茂，水源充足，歷來是百棲息的福地。這裡沒有兇猛的獵戶，也沒有肆的猛，唯有偶爾掠過天際的鷹隼，卻也只是遠遠盤旋，從不會輕易俯衝下來。世代居住在這裡的鹿群，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安寧，它們的眼神里沒有驚懼，只有對這片土地的依賴與從容。

兩隻半大的小鹿啃了一會兒草，便耐不住子，互相追逐起來。它們蹦跳着穿過草叢，蹄子踏過潤的泥土，濺起細小的泥點。其中一隻跑得急了，險些撞到白鹿上，它慌忙停下腳步，低着頭，像是在認錯。白鹿只是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它的額頭，作溫，帶着不加掩飾的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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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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