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小廚房，果然見到裡面亮着燈，那老太監正靠在灶台邊打盹。福林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換上一副略帶興和八卦的表，走了進去。

“王爺爺，您還沒歇着呢？”福林笑着打招呼。

老太監睜開眼，見是福林，打了個哈欠：“是福林啊，怎麼跑這兒來了？夜裡涼，可不比你們值房。”

福林湊近些，低聲音，彷彿分什麼新鮮事似的說道：“王爺爺，我剛才起夜，聽見兩個守夜的哥哥在閑聊，說的事兒可真稀奇。”

“哦？什麼事兒？”老太監漫不經心地問。

“他們說啊，”福林故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看見李丞相府上西邊的角門，今晚不知怎的，燈火通明，好些人忙進忙出的，好像在急着搬什麼東西呢！您說奇怪不奇怪？這大半夜的……”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老太監的反應。老太監起初並不在意，但聽到“李丞相府”、“西邊角門”、“半夜搬東西”這幾個關鍵詞時，混濁的眼睛里閃過一訝異，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微微變了變。

福林知道，話已點到，不能再多說。他立刻打了個哈欠，了個懶腰：“哎，也就是聽個稀奇。王爺爺您忙着，我回去睡了。”說完，不等老太監回應，便轉離開了小廚房。

他知道，這位王爺爺在乾清宮待了幾十年，人老，最是懂得察言觀、分辨利害。他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聯想到眼下正在風口浪尖上的科舉案和李丞相。無論他是出於對皇帝的忠心，還是為了討好賣乖，他都極有可能會想辦法，將這個“不同尋常”的消息，傳遞給能接到皇帝的人，比如……前值守的大太監，甚至……李德全！

而無論消息最終通過誰傳到皇帝耳中，都足夠了！皇帝聽到“李丞相府西角門半夜搬運東西”，必然會立刻意識到李丞相可能正在銷毀或轉移證據！他一定會下令粘桿提前行，或者改變行計劃，打李丞相一個措手不及！

這是一招險棋，他在利用人的弱點和對時局的敏，來達自己的目的。他將自己完地藏在了“無意中聽聞八卦”的表象之下。

做完這一切，福林回到值房，躺在冰冷的床鋪上，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給天意，給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去裁決這場鬥爭的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