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後的第十天，絕像田裡凍死的麥苗一樣，在周家村紮、蔓延。

周大樹坐在自家門檻上，看着灰濛濛的天。他不懂農時，不懂水利，甚至不懂該如何在這崩壞的世道里，穩妥地使用這份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

就在他對着手裡半塊冷的雜糧餅子發獃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遲疑卻堅定的腳步聲。

不是村裡人那種虛浮拖沓的步子。這步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在，帶着一種經年累月訓練出的節奏。

周大樹警覺地抬起頭。

來人是個約莫三十齣頭的漢子，材悍，皮黝黑糙。他穿着一洗得發白、打着多補丁的鴛鴦戰襖，肘部和膝蓋磨損得厲害，但漿洗得乾淨，穿得也整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沒有一般災民那種麻木或貪婪，反而着一種走投無路卻又強自鎮定的銳利，以及一豁出去的決絕。

漢子在院門外停下，目掃過簡陋的院落，最後落在周大樹上。他仔細辨認了一下，隨即上前兩步，在離周大樹五尺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抱拳，竟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軍中常見的揖禮。

“敢問，可是周大樹，周先生當面？”聲音沙啞，卻吐字清晰。

周大樹眯起眼，一時沒想起這人是誰。但這打扮，這行禮的架勢……

“在下徐飛，建安屯戍卒，現忝為小旗。”漢子自報家門，腰桿得筆直，哪怕衫襤褸，那份軍伍出的氣度卻掩不住。

建安屯！

周大樹腦中電石火般閃過幾個月前的記憶：那個錢勇的屯長，還有他手下兩個眼神活泛的軍漢蘇丁和鐵越。他當時編造了“百年藏械”的故事，用監聽設備和鋼繩震懾對方，談了合作“鋼繩鎖子甲”的生意，指着能借軍戶的渠道和力量起勢……後來他北上草原，這事便擱下了，再後來經歷種種，幾乎忘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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