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映着眾人疲憊而焦慮的臉。

周大樹啃着邦邦的餅乾，目掃過不遠被繩索捆住手腕、眼神時而渙散時而焦躁的乙隊員，又看了看周圍或包紮傷口、或沉默拭武的甲隊狼衛和傷員。算上自己五人，眼下還能握刀把子的，滿打滿算也就五十來個。而需要被照顧、甚至可能隨時失控的，卻有五十個。

“阿言，”周大樹咽下乾的餅乾，用胳膊肘了邊的萬戶，“你看你們乙隊這幫兄弟，現在這模樣，跟半廢了差不多。帶着他們，別說往前闖，就是在這林子里過夜，我都怕他們半夜把自己走丟嘍，或者……”他朝那些巨樹部殘留的、在火中泛着人微的明果子努了努，“……或者又撲過去。”

阿言沒吭聲，只是用力嚼着裡的乾，眼神在火中明暗不定。損失比預想的慘重，尤其是戰鬥力的折損和乙隊的意外“減員”，讓他心頭像了塊石頭。

就在這時，一直乙隊的頭目猛力克突然大步走到篝火中央，面向阿言，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低垂着頭，聲音因激而發：“萬戶！猛力克無能！沒能約束好部下，貪圖邪，致使五十兒郎神智蒙塵，如今更拖累，陷諸位勇士於險境！此皆我察看不明之過！猛力克……無再見大汗，更愧對死去的兄弟！請萬戶許我……以贖罪！”

他說完，猛地出腰間佩刀，竟直接朝着自己的脖頸抹去！

“住手！”周大叔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一把拉住了猛力克握刀的手腕。他力氣不大，但猛力克卻被拉住了。

“你他娘的瘋了？！”周大樹輕鬆奪過刀，扔到一邊，氣得罵了一句，“人死的已經夠多了，別在我面前死了。我看不得這些。”

阿言此時才緩緩起，走到猛力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臉上沒什麼表，語氣冷如草原深秋的凍土：“廢。刀，是砍向敵人的，不是對着自己的脖子的。周先生救了你這條賤命，還不謝過？”

猛力克渾一震，抬起頭，看看阿言，又看看皺着眉頭的周大樹，猛地以頭地，咚咚磕了兩個響頭，聲音哽咽：“猛力克……謝周先生救命之恩！謝萬戶不殺之恩！我……我……”

尼古爾在一旁，低聲將這幾句對話的大意翻譯給周大樹聽。周大樹擺擺手，示意猛力克起來。他轉向阿言，使了個眼。

兩人走到稍遠些的樹影下，避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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