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落下，隔絕了柳明遠和琪琪格離去的影，也帶走了方才談判時那略顯繃的氣氛。周大樹了眉心，覺與這些人周旋，比在周家村種一天地還累。他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其木格，想起那對剛剛被自己“贖買”下來的父子，心中有些拿不準這裡的規矩。

“其木格，”他指了下外面，“我贖下的那兩個人，烏路木和諾敏，現在算怎麼回事？我是付錢保住了他們的手，又不是付錢把他們整個人買下來了吧？他們之後……是自由了，還是怎麼著？”

其木格正在收拾矮几上的杯盞，聞言抬起頭，臉上出一“這還用問”的表，但很快掩去，恭敬地答道：“周先生，按照我們草原的規矩，您既然出了贖金，從野狼部手中‘買’下了他們應的刑罰，那他們自然就是您的人了。他們的手是因您而保住的，他們的命……某種意義上，此刻也算是繫於您。除非您明確放他們自由，或者他們能償還等值的贖金，否則，他們便是您的僕從。”

“僕從？”周大樹對這個詞有些敏，“和奴隸有什麼區別？” 他腦海中浮現出灰鷹部營地邊緣那些戴着木枷、眼神麻木的影。

其木格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奴隸……是主人的財產，像牛羊一樣，可以隨意買賣、贈送、甚至打殺，生死全憑主人一念。他們的子孫世代也都是奴隸。而僕從……”頓了頓，“多是因債務、恩或戰敗投靠等原因跟隨主人，為主人勞作、效力。主人不能隨意無故打殺他們，他們的子孫也未必世代為仆。但僕從也必須絕對服從主人，若敢背叛，主人有權嚴厲懲，甚至死。簡單說，奴隸是件，僕從是……低一等的、依附的人。”

周大樹聽得眉頭皺。這區別聽着似乎文明一點，但本質仍是人依附和不平等。在他來自的那個時代，這種關係早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但在這裡，卻是天經地義。他甚至能覺到，其木格在解釋時，語氣里並沒有多對這種制度的質疑，只有對“規則”的陳述。這就是時代的鴻，帶着一種冰冷而堅的“現實”，近乎超現實——一個人，居然可以像品一樣被“擁有”和“置”。

“不能隨意打殺……聽起來好像好一點。”周大樹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卻沉甸甸的。他要改變這個世界，但在這個世界，他似乎不得不先利用這些規則。

“你去把他們過來吧。”周大樹對其木格說。

其木格應聲出去，不多時，便領着烏路木和諾敏回到了帳篷。

父子二人顯然已經簡單清洗過，但破爛的“百衲”依舊漉漉地在瘦骨嶙峋的上，散發著水汽和難以洗凈的污垢氣息。他們赤着的腳上凍瘡紅腫，站在厚實的地氈上顯得格外局促不安。與周家村的鄉親們相比，周家村的人固然貧窮，面朝黃土背朝天，衫補丁摞補丁，但至有個遮風擋雨的陋室，有一口勉強糊口的薄粥，腳下有一雙哪怕趾的草鞋。而眼前這兩人，簡直像是從災難里爬出來的幽靈，不蔽，食不果腹，連基本“人”的面都幾乎喪失殆盡。周大樹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有憐憫，也有一種超越時空的荒謬——自己這個穿越者，竟然了這對蠻族苦難父子眼中唯一的“救星”。

一見到周大樹，烏路木立刻拉著兒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額地，因為激和恐懼而劇烈抖。諾敏也跟着父親磕頭，瘦小的肩膀聳着。烏路木裡發出含混急促的嗚咽，一邊說一邊竟然試圖用膝蓋向前挪，看樣子竟是想爬過來親吻周大樹的靴尖！

周大樹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對其木格道：“讓他們起來，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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