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有野狼部的人，從戰士到老者，甚至一些看起來比較面的牧民，端着酒杯來到周大樹面前敬酒。他們大多笑容真誠，說著祝福或歡迎的話語，通過其木格磕磕絆絆的翻譯，周大樹能到他們並無太多惡意或攻擊，反而有一種質樸的熱。這與阿如汗口中“貪婪野蠻”的形象大相徑庭，也讓周大樹對灰鷹部的某些說法產生了更多疑問。相比之下，灰鷹部那場以活人獻祭開場的“歡迎宴”，此刻回想起來，反而更讓周大樹覺得野蠻和抑。

然而，熱的敬酒也帶來了麻煩。草原敬酒的規矩似乎就是“乾杯為敬”，對方舉杯說一句，然後自己一飲而盡，展示豪爽。周大樹試圖小口抿，或者喝一半，往往會引來善意的鬨笑和催促。那劣質的馬酒雖然度數不高，但連續乾杯的腹脹和反胃實在折磨人。周大樹心中苦不迭：這酒要是能清澈一點，去掉那餿味，哪怕只是簡單的蒸餾提純一下，口都會好很多啊！或者有茶葉解膩也好……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改進方案，但現在顯然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為了擋酒，也為了照顧緒低落的其木格，周大樹開始將更多注意力放在後的上。他時不時轉過，將矮几上那些看起來更緻可口的點心、切好的，用手或乾淨的木叉送到其木格面前的小盤子里，低聲說：“這個看起來不錯，你嘗嘗。”“別坐着，也吃點東西。”其木格起初有些惶恐推拒，但在周大樹堅持而溫和的目下，也漸漸小口吃了起來，氣呼呼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笑容。周大樹那姿態，像一個有些笨拙的老父親在哄鬧彆扭的小兒吃飯，引得附近幾個觀察到的野狼部婦人掩輕笑。

宴會進行時，他早注意到自己右手邊隔了一個空位的矮几後，坐着一位一直比較安靜的中年男子。此人穿着蠻族服飾，外罩一件半舊的羊皮坎肩，頭戴普通的皮帽，但面相是漢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眼神平和而敏銳，正自斟自飲，也在時不時觀察周大樹。

在草原深到同族，本應到親切，但他此刻卻莫名地生出警惕。他暫時不想和任何其他漢人牽扯太深，畢竟在這個大明（異世界的）他現在只是周家村的一個小人，隨便一個人就可以死他。所以周大數害怕陷複雜的糾葛，或被對方背後的力量控制利用。他假裝沒看見，繼續和其木格低聲說話。

沒想到，那中年漢人卻主端杯走了過來，在周大樹旁邊的空墊子上坐下，微笑着拱手，用字正腔圓的中原話開口道：“這位兄台，在下河東柳明遠，在此偶遇同鄉，倍親切，特來敬兄台一杯。”

周大樹不好再裝作沒看見，只得轉過，拱手還禮：“不敢當，在下周大樹，青山縣人。柳先生也是來草原行商？” 他語氣客氣而疏離。

柳明遠微微一笑，飲了口酒，舉止從容：“算是吧。不過在下並非尋常行商。祖籍河東聞喜，家中略有薄產，族中亦有子弟在京中衙門當差，忝為陛下效力。在下這一支，主要負責家族在北地的一些生意往來，與草原各部也有些。如這野狼部兀魯思首領，便是在下多年的生意夥伴兼好友了。” 他話語平和，但“河東聞喜”、“京中衙門”、“家族生意”幾個詞，已悄然勾勒出一個底蘊深厚、商結合的地方大族背景。

周大樹心中警鈴更響。河東柳氏？聞喜？那可是歷史上着名的世家郡之一！即便在這個似是而非的異世大明，恐怕也是樹大深的勢力。這種人，結好了或許是助力，但更可能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原來是柳先生，失敬失敬。” 周大樹臉上堆起笑容，心裡卻打起十二分神，“周某不過是一介四漂泊、混口飯吃的閑人，偶有些祖上傳下的奇巧之，來草原見識見識，可比不得柳先生家大業大，往來都是部落首領。”

柳明遠目在周大樹臉上轉了一轉，笑容不變：“周兄過謙了。能得灰鷹、野狼兩部首領如此禮遇，周兄必有過人之。那‘鐵馬’、‘寶刀’之說，柳某在此亦有耳聞，心中好奇得很啊。不知周兄除了這些，可還擅長其他營生？比如……這草原各部都極缺的茶、鹽、鐵，或是更巧的貨？若有機會，柳某倒很想與周兄合作一番，互利互惠。”

他話說得漂亮，但探究之意明顯。周大樹暗道果然，這是來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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