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墨在寧波撒下的網，如同投沸油的水滴，迅速激起了反應。重賞之下，沿海那些耳目靈通的“地頭蛇”、“包打聽”們紛紛活起來。不到三天，幾條有價值的線索便彙集到了觀墨手中。

其一，有人認出畫像上“缺指”特徵的一個瘦高男子，約兩月前曾在寧波港最大的“廣源船塢”出現過，以高價定製了一批特殊規格的船用鐵釘和銅質，要求極嚴，付的是極佳的倭國銀餅。其二，舟山沈家門一個老廟祝告知，附近偏僻的“小山”島背，幾年前曾有人建過一個簡陋的石龕，裡面供的不是常見神佛，而是一尊黑石雕的“龍負錨”怪像，香火冷清卻從未斷絕，前些日子似乎有人去修繕過。其三，一個常跑外海的老漁戶酒後吐真言，說去年冬天在嵊泗以東遇到過一支怪船隊，吃水極深，航速卻快，船上旗號不顯，但桅杆頂端掛着一面三角小旗，上面繡的正是“龍負錨”的圖案！

龍負錨！與丹徒帛畫、沈墨手中的草圖完全一致！

“小山”島的石龕，很可能是一個前哨祭祀點或聯絡標記。而那支懸挂神秘旗幟的深吃水船隊，極有可能就是往返“海巢”的運輸船！

觀墨當機立斷，一面將報急報沈墨，一面親自帶人偽裝收海貨的商船，冒險前往“小山”島查探。

小山島不大，怪石嶙峋，背更是荒僻。觀墨等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在一蔽的海蝕岩深，找到了那個石龕。龕中黑石雕像已然不見，只留下新鮮的痕迹和幾滴凝固的蠟油。石龕後方岩壁上，有人用利新刻了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圓圈，中心點了一個點，下方劃了一道波浪。

“圈中點，下有浪……”觀墨心中默念，“這是‘目標已海’或‘海上會合’的意思？”他猛地想起之前客棧門口收到的死亡威脅紙條，上面就是“圈中點”，下面是個叉。看來，這是“暗礁”或“海巢”常用的標記符號，只是據況變化。

就在觀墨仔細勘查時，放哨的兄弟突然發出急促的鳥鳴警報——有船靠近！

觀墨立刻帶人蔽到岩深。過隙，只見一艘形制普通但船格外堅固的單桅快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小島背風的小灣。船上跳下五六名悍的水手，作麻利地直奔石龕方向而來。

觀墨等人屏住呼吸。那幾人來到石龕前，看到空了的龕位和岩壁上的新刻痕，低聲談了幾句，語氣帶着驚疑。其中一人迅速在岩壁波浪痕下又添了幾筆，似乎是某種應答暗號，隨即一行人便匆匆返回快船，迅速離去，方向直指外海。

“他們發現雕像被移，刻痕回應，然後立刻撤離……是報信去了！”觀墨判斷。他不敢耽擱，立刻記下岩壁上新添的符號，帶人撤離小山，並派出快船遠遠輟上那艘單桅快船，看其最終去向。

落霞鎮貨棧，沈墨接到觀墨接連發回的報，心跳也不由加快。小山石龕、龍負錨旗、外海深吃水船隊、以及疑似“海巢”的回應暗號……線索正在迅速收攏，指向那片迷霧之外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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