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花了好一會兒才接我們可能掉進《小王子》故事裡的現實——或者說，他放棄了掙扎，選擇暫時失憶，專註於更實際的問題：如何在越來越冷的沙漠夜晚活下來。

“我不管他是小王子還是小矮人！”他一邊哆嗦着從飛機殘骸里拉出一些能燒的東西（主要是些破碎的木箱和一本他聲稱“毫無用”的飛行手冊），一邊咬牙切齒地說，“我現在只關心兩件事：第一，怎麼搞到水；第二，怎麼不被凍死或者被你說的那條‘知道秘’的蛇給咬死！”

太下山的速度快得驚人，沙漠白天能把人烤乾，晚上卻能凍掉鼻子。我已經開始打哆嗦了，單薄的睡本抵擋不住寒意。安東尼翻出一件有點油污的備用飛行夾克扔給我，雖然味道人，但救命要。

我們在他用扳手和石頭勉強挖出的一個淺坑裡生起了一小堆火。火焰噼啪作響，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冷，但也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地投在沙丘上，像兩個絕的鬼魂。

“所以，”安東尼裹自己的夾克，湊近火堆，低聲音問我，眼神還警惕地瞟着四周的黑暗，“那小孩……小王子，他說那條蛇在哪兒來着？”

我搖搖頭，抱着膝蓋，着火焰微弱的暖意。“他只說了個方向。而且，‘只告訴快死的人’？聽着就不像是什麼好兆頭。” 我想起話里那條咬了小王子、送他“回家”的蛇，心裡一陣發。在我們的版本里，它可千萬別提前行使職責。

“晦氣！”安東尼啐了一口，“不過……如果他說的蛇真的存在，是不是意味着這鬼地方可能有水源？蛇總要喝水吧？”

這話有點道理。但在這茫茫沙海，找一個特定的、會說話的（可能還有毒的）蛇，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就在我們相對無言，被飢、乾和寒冷折磨得昏昏睡時，一陣極輕微的、彷彿金屬沙礫的“沙沙”聲，從火照耀範圍的邊緣傳來。

我們倆瞬間僵住，汗倒豎。

黑暗中，兩點冰冷的、金的芒緩緩亮起。接着，一個修長的、帶着優雅而危險弧度的影子，慢慢火能照到的地方。

那是一條蛇。通是黃沙般的，幾乎與沙漠融為一，只有那雙毫無溫度的金眼睛，和偶爾吐出的、細長分叉的黑信子，彰顯着它的存在。它不大，但那種冰冷的、彷彿悉一切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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