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行駛在曾經的國道上，瀝青路面布滿了巨大的裂，從中倔強地鑽出半人高的蒿草、荊棘叢，甚至小樹苗，貪婪地汲取着和雨。曾經的白通標線早已模糊不清，被厚厚的塵土覆蓋。廢棄的車輛是這條死亡之路最常見的“路障”和“景觀”。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側翻在路里，車窗碎，車門開；有的幾輛追尾撞在一起，鏽蝕的金屬扭曲纏繞；更多的則是被棄在路中央，矇著厚厚的灰土，胎乾癟，車窗布滿蛛網般的裂紋，車空無一，或者……偶爾能看到座位上殘留的、被安全帶固定的、早已風乾深褐的骸廓。

公路兩旁，是末世前城郊結合部的典型景象，如今只剩下衰敗的骨架。低矮的商鋪招牌大多墜落在地，字跡斑駁不清，依稀可辨“超市”、“修理”、“快餐”等字樣，無聲訴說著往昔的煙火氣。破碎的玻璃櫥窗後，黑的空間里堆滿垃圾和瓦礫，了小型嚙齒和昆蟲的樂園。幾棟稍高的樓房牆剝落，出裡面的鋼筋水泥，黑的窗口像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着這條死亡之路。藤蔓植瘋狂地攀附而上，將人類建築的殘骸擁抱，彷彿大自然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回收失地。

陳默握着方向盤，視線掃過儀錶盤——車速30，水溫正常，這破路況，這個車速已經是極限了。車窗外，枯黃的稻田已經荒蕪，偶爾能看到翻倒的農機和被棄的農舍，牆面上乾涸的暗紅污漬像某種詭異的塗。

“還有五公里，”後座的李三將頭出窗外仔細辨認着路邊的景，對照着地圖，“前面路口左轉，就能看到工業園的圍牆了。”

吳磊正在後座檢查他那幾個月沒過的54式手槍，聽到這話抬頭看向窗外：“最好別直接開進去，先找個高看看況。”

張衛國座在另一側，眼睛無神的向窗外，不時拿起一個麵餅的啃一口。

林晚抱着複合弓靠在副駕駛座上打盹，此刻突然睜開眼：“減速，前面有東西。”

陳默立刻踩下剎車，越野車緩緩停在一片廢棄的加油站旁。他順着林晚的視線去——加油站的頂棚塌了一半，加油機東倒西歪，而在那片狼藉之中，至十幾隻喪正漫無目的地遊盪。它們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

“這加油站看着沒被搜過，以後可以來這裡搜集油料，但這次咱們得繞過去。李叔，把這裡標記下來！”陳默打方向盤，越野車碾過路邊的排水，從一片長滿雜草的田埂上迂迴前進。車過乾枯的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驚得幾隻烏從樹杈上撲稜稜飛起。

墨綠的改裝長城越野車，如同一個疲憊但倔強的鋼鐵甲蟲，碾過最後一段顛簸的鄉村公路，在爬上一個緩坡後，猛地剎停。發機低沉的柴油轟鳴瞬間減弱，彷彿也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嚨。

車裡一片死寂。

擋風玻璃外，青龍工業園如同一頭沉睡的鋼鐵巨，匍匐在秋日灰濛濛的天幕下。然而，覆蓋在它龐大軀上的，不是寂靜，而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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