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揚子江口

四月初三，船隊抵達長江口。

清晨的海霧中，長江與東海匯的水涇渭分明——東海的深藍與長江的渾黃在此融，形一條蜿蜒數里的分界線。江口沙洲羅列，最大的崇明島如巨鯨卧波，島上炊煙裊裊，約可見漁村廓。

“陛下，前面就是長江了。”王鐵頭指着那片渾黃的水域，獨眼中閃着複雜的，“過了吳淞口，就是南直隸地界。最多三日，就能到南京。”

李維站在船頭，江風帶着泥土和蘆葦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就是長江，中華文明的母親河，此刻卻了南北政權的天然分界線。歷史上，南明諸帝從未真正控制過長江以北，這條大河了他們最後的屏障，也是永遠的憾。

“江防如何？”他問。

王鐵頭搖頭：“臣離岸日久，不知詳。但聽過往商船說，自從陛下……自從北京消息傳來，沿江各鎮都在增兵。尤其是鎮江、江兩，據說重兵雲集。”

這是應有之義。北京淪陷（在世人眼中），皇帝南幸，沿江守軍自然要加強戒備。問題是，這些兵是為誰而備？是為迎駕，還是為……阻攔？

“陛下，”倪元璐從船艙出來，手裡拿着一卷文書，“昨夜收到的飛鴿傳書，南京來的。”

李維接過。信是史可法親筆，字跡倉促，顯然寫得很急：

“臣史可法頓首：聞聖駕南幸，舉朝振。然南京近日流言紛起，有言陛下已殉國煤山，有言太子另立，更有宵小擁立福藩。臣雖力闢謠言，然勢單力薄。乞陛下速至，以定人心。”

流言、另立、福藩。三個詞，勾勒出南京此刻的象。福王朱由崧，萬曆皇帝之孫，按照宗法序位，確實是崇禎之後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歷史上，正是他被馬士英、阮大鋮等人擁立為弘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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