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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旗燎原:從郡王開始_第198章 捷報下的陰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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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大捷、阿濟格授首的布飛遞至南京時,這座江南都城確曾陷短暫的歡騰。市井坊間,酒樓茶肆,無不津津樂道監國殿下洪福齊天,湖廣經略周諶用兵如神,談笑間令虜酋授首。自監國朱常沅移蹕南京、整合江南以來,這是對北虜最為酣暢淋漓的一場殲滅戰,極大提振了因部紛擾和戰局膠着而略顯低迷的士氣民心。監國殿下已下旨告捷太廟,並明發恩賞,褒獎湖廣將士。

然而,在這滿城頌揚的表象之下,監國府核心決策層的偏殿,氣氛卻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為複雜的緒——捷報帶來的振尚未消散,隨其後的現實力已如雲般籠罩。

偏殿,監國朱常沅端坐於上,面容在燭下顯得比實際年齡更為沉毅,眉宇間鎖着一縷揮之不去的憂思。他手中並非那份言辭激昂的捷報,而是湖廣副總督章曠隨捷報附上的奏,以及戶部、工部剛剛呈上的急奏陳。下首,兵部尚書萬元吉、戶部尚書嚴起恆、工部尚書、以及剛剛從淮北前線返回述職的鎮粵公李元胤,分坐兩側,皆面凝重,無人有真正的喜

“大捷振人心,有功將士自當厚賞。” 朱常沅將手中文書輕輕放在紫檀木案上,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然章曠奏,及戶部、工部所呈,諸卿想必已閱。‘將士用命,三軍用功,然連番戰,火藥十去六七,硝磺採辦艱難;糧秣轉運,千里損耗,民力疲敝,長沙、常德等府庫見底,恐難支應大軍進取之需。’ 前線將士浴,後方若難以為繼,孤心何安?”

年輕的監國頓了頓,目掃過眾人:“更有塘報,虜廷已自山東、淮北防線,調總兵柯永盛等,率馬步兩萬,星夜兼程,西援南,意在解襄之圍。我師挾大勝之威,固是銳氣正盛,然洪承疇老於兵事,坐守堅城;虜援將至;而我軍……糧秣軍資,卻已近強弩之末。”

萬元吉鬚髮已見斑白,清癯的面容上刻滿風霜,他輕咳一聲,緩緩道:“監國所慮,乃老謀國之見。周諶能建此殊勛,賴將士用命,亦賴監國運籌、朝廷竭力供應。然兵者,兇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戰局雖利,然患已生。連番大戰,損耗實巨。襄城堅,非旦夕可下。若頓兵堅城,遷延日月,待虜援大至,攻,則我軍危矣。當務之急,一在速決,二在持重。然速決需猛攻,猛攻則倍耗糧械;持重需對峙,對峙亦耗糧餉。此兩難也。”

嚴起恆掌管戶部,對錢糧之事最為焦灼,聞言接口,聲音帶着深深的疲憊:“監國明鑒。去歲至今,為支撐四川、湖廣兩線用兵,太倉庫早已空空如也。今歲江南夏稅未,去歲存余幾已調撥殆盡。湖廣請撥之下一批糧餉,數額巨大,臣與部僚晝夜核算,羅掘俱窮。若要加征,恐生變;若不加征,則前線……”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意,不言自明。

工部尚書也愁眉鎖:“火藥一項,尤為棘手。硝磺主產地,川陝、雲貴,或陷於虜,或道路阻絕。雖於浙江、福建沿海及江西、湖廣本地設場熬煉,然產量有限,品質參差。軍局日夜趕工,所出火藥,堪堪供應上一次大戰。湖廣此番再次請調火藥五萬斤、鉛子十萬斤、各類火配件無算……臣便是將南京庫底掃空,也湊不齊半數。且轉運途中,損耗頗巨。”

剛從淮北防線返回的鎮粵公,最為直接深切。他起,向朱常沅及諸公深深一揖,語氣激中帶着懇求:“監國!諸位部堂!非是前線將士不知朝廷艱難,亦非好大喜功!實是戰機稍縱即逝!阿濟格新滅,虜膽已喪,襄,洪承疇老病,城中糧儲最多支撐兩月。若我軍能集最後之力,猛攻襄,破城有!一旦襄克複,則全楚底定,北上可出宛,西進可聯川陝,大局將徹底扭轉!然若因糧秣不繼,火藥短缺,致使攻勢頓挫,坐等虜援趕至,則前功盡棄,悔之何及!監國!諸位老大人!湖廣將士,如今人人勇,皆願效死,以報監國,以復舊疆!然……然無糧之兵,何以衝鋒?無葯之銃,何以破敵?”

李元胤嘆道:“實是……實是機會千載難逢,而力有未逮啊!懇請監國,懇請朝廷,無論如何,再籌措一批糧餉軍械,支應前線,助我軍畢其功於一役!否則,功敗垂,三軍將士灑漢水,復大業恐將阻!”

李元胤的陳述,讓殿更深的沉寂。他說的是最前線的實,是最熾熱的,也是最無奈的困境。戰機確實擺在眼前,人無比。但朝廷的府庫,也確實是空空如也。

朱常沅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座扶手,目緩緩從萬元吉憂慮的面容,移到嚴起恆疲憊的眼神,再落到工部尚書無奈的苦笑,最後定格在李元胤的臉龐上。他知道,鎮粵公是對的。復襄,全據湖廣,是打破目前南北僵局、奠定他監國乃至未來帝業基礎的關鍵一步。但萬元吉等人的擔憂,同樣是沉甸甸的現實。他這個監國,看似坐擁東南財賦之地,實則憂外患。部,有地方鄉紳的抗拒清丈田畝,有各地鎮將的跋扈與猜忌;外部,北虜虎視眈眈。他所能倚仗的,除了萬元吉等數正直大臣,便是如周諶、李元胤這般能征善戰的將帥。周諶的大捷,是他鞏固權位、凝聚人心的強心劑。若周諶因後勤不繼而挫,對他,對南京朝廷,打擊將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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