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唐建科的車子緩緩駛位於清源市老城區的一個鬧中取靜的院子。這裡多是些有些年頭的多層住宅樓，居住者不是像鄭志國這樣退下來的老幹部，環境清幽，鄰裡間彼此面，卻又保持着恰到好的距離。

唐建科讓司機在院子外等候，自己拎着一個普通的公文包，步行走向鄭老所住的單元樓。他刻意穿了一半新不舊的夾克，顯得低調而樸素。午後的暖融融的，院子里有老人在下棋，有保姆推着嬰兒車散步，一派祥和景象，與他心的波瀾起伏形鮮明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虛心請教的晚輩，然後邁步上樓。鄭老家在三樓，防盜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但得鋥亮。他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是之前通電話的那位保姆。“是唐秘書長吧？鄭老在書房等您。”保姆側讓唐建科進來，態度客氣而疏離。

房子面積不小，但裝修和陳設都着一九十年代的風格，傢是實木的，保養得很好，沙發套洗得有些發白，但乾淨整潔。牆上掛着幾幅字畫，容多是“寧靜致遠”、“澹泊明志”一類，顯示出主人退休後的心境。

保姆將唐建科引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鄭志國沉穩的聲音：“進來。”

唐建科推門而。書房裡書香瀰漫，四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塞滿了各種書籍。鄭志國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戴着一副老花鏡，手裡拿着一本線裝書，見唐建科進來，他放下書，摘掉眼鏡，臉上出一淡淡的、公式化的笑容。

“鄭老，打擾您休息了。”唐建科微微躬，態度恭敬。

“坐吧，小唐。談不上打擾，人老了，覺。”鄭志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目在唐建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看似渾濁，卻帶着一種察世事的銳利，彷彿能穿皮囊，看到人心深的盤算。

唐建科依言坐下，將公文包放在邊。保姆端上來兩杯清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滯。

“地方志……修訂到哪個階段了？遇到什麼難題，非要找我這個老頭子不可？”鄭志國開門見山，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那本線裝書的封面，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唐建科知道，開場白必須自然，不能之過急。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普通的筆記本和一支筆，翻開到事先準備好的幾頁，上面確實記錄了一些關於九十年代末城市規劃和重大項目建設的問題，看起來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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