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在華北平原上疾馳，窗外的景從連片的麥田漸漸變錯落的樓房，車廂里播着甜的到站提示音，王逸把帽檐又往下了，遮住了眼底的紅。

葬禮昨天就辦完了，親戚們大多還在崗位上，哭也哭過了，奠也祭奠完了，生活總得往前趕。爸媽拉着他的手叮囑了一路，讓他回申京之後好好吃飯，別太熬子，他都一一應着，指尖着那張到申京的高鐵票，指腹反覆挲着票面的紋路，沒人知道他早就和文姿儀商量好了，到鄭州東就下車。

旁的文姿儀全程沒說話，穿着件黑的連帽外套，帽子扣在頭上，只出一點蒼白的下頜線，指尖無意識地轉着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是周正發來的消息，問他們到哪了，看了一眼就按了黑鍵，連回復都懶得回。

高鐵穩穩停在鄭州東站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兩人混在人流里下車，轉乘了最後一班開往三門的城際列車，等再回到斜橋村的時候，整個村子都浸在沉沉的夜里，連路燈都沒亮幾盞。

“汪嗚！汪嗚！”

村子里夜的家犬還在不時盡責警惕。路上偶爾遇到晚歸的村民，都裹着外套匆匆趕路，沒人認出這兩個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人是誰，風裡飄着沒散盡的燒紙錢的味道，聞得人心裡發悶。

王逸推開自家院子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銹響，院子里空的，前幾天擺滿的花圈、輓聯都己經被收拾乾淨了，只有門檻上還留着一層白的紙錢灰燼，腳踩上去就揚起細碎的白末，風一吹就散了。諾大的院子里安安靜靜的，前幾天人來人往的喧鬧彷彿是上輩子的事，現在只剩下他和文姿儀兩個人，可王逸心裡清楚，真要算，其實只有他一個人而己。

窯的木門沒鎖，他推開門進去，一子的寒氣撲面而來，混着舊木頭和煙草的味道，是他悉了二十多年的味道。爸媽之前不止一次跟爺爺說過，要接他去申京的樓房裡住，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不用燒煤球也不用怕雨，可爺爺每次都笑着擺手，說窯住着舒服自在，冬暖夏涼，比什麼樓房都強。

到底哪裡強了？

王逸站在昏暗的線下看着這孔住了一輩子的窯，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出裡面泛黃的泥牆，爺爺生前拿藍油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爬了半面牆，大多是電話號碼，最上面那個是他初中時候用的號，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是他初中放假回來隨手畫的，

往下是他大學的號，還有現在正在用的號，每一個號碼都寫得工工整整，後面還標註了日期，哪年哪月換的號，記得清清楚楚。

他走過去，指尖輕輕了那些油筆字，筆跡都己經有點發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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