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薇薇姐，這土鱉…呃…這陳老闆，油水足吧？”費小極笑嘻嘻地着手指。

林薇薇白了他一眼，風萬種地了下頭髮：“油水足是足，就是這活兒…你得讓你那教授編得圓乎點，別穿幫了砸咱招牌。這陳胖子雖然土，能混到這個份上，也不是完全沒腦子的。”

“放心！”費小極脯拍得山響，“周老頭兒那點墨水，糊弄這號主兒，富餘！保管給他祖宗鑲上一金牙！”

費小極立馬殺到周教授那比狗窩強不了多、但好歹暫時不會被房東趕出去的出租屋。老頭兒正對着一堆發黃的舊書和幾本翻爛的手抄本發獃，眼神空，桌子上還放着半碗坨了的麵條。

“教授！來活兒了！大活兒！”費小極把門拍得震天響，大喇喇地闖進去，把陳金彪的要求和自己的“宏偉藍圖”噼里啪啦一通白話。

周教授聽完，臉皺得像塊腌過的老鹹菜：“你…你這簡直是胡鬧！尋問祖，祠堂規制，這是何等嚴肅莊重之事！豈能…豈能如此兒戲？還‘鑲金牙’？簡直…簡直是祖宗！我…我做不來！” 他覺自己剛踩進泥沼的左腳，正被費小極使勁往更深的污濁里拽。

“做不來？”費小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慢悠悠地踱到周教授那張堆滿書稿的破桌子前，兩手指拈起一張紙——那是一張新收到的、催繳水電氣費的賬單。他輕輕地把賬單放在周教授面前，正好在一本攤開的、印着“朱子家訓”的線裝書上。

“教授，您看看這電費單子上的數字。”費小極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您那寶貝閨，昨兒是不是又眼看着同學的新子了？您老伴兒，是不是還在為冬天買煤的錢發愁？您那些寶貝書，是不是都快被耗子啃了？您告訴我，是您那點看不見不着的‘祖宗規矩’當飯吃，當穿，還是這些實實在在的票子頂用？”

他俯下，盯着周教授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鈍刀子割：“您要是不幹，行！我費小極立馬走人！您就守着您的清高，等着斷水斷電斷暖氣，等着您老婆孩子跟您一起凍着着！等着房東再來拍門！到時候，您抱着那些聖賢書當枕頭，看看能不能暖和點？”

周教授的劇烈地抖了一下，他看着那張在“朱子家訓”上的賬單，又彷彿看到兒失的眼神和老伴愁苦的臉。費小極的話像毒藤，纏繞着他，勒得他不過氣。他猛地閉上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桌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桌上老式鬧鐘秒針走的“咔噠”聲，像是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的倒計時。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周教授緩緩睜開眼，眼神里最後那點亮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渾濁的死灰和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他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乾嘶啞，像是從破敗的風箱里出來的：“…姓陳的…老家…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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