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後花園的東北角，歷來是最眷顧的地方。

幾年前翻修管道留下的一小片土地，始終被影籠罩，泥土帶着揮之不去的腐氣，連最頑強的雜草都長得稀稀拉拉。清潔工老周推着他的垃圾車，每天清晨例行公事般從這裡經過，目很在此停留。

今天卻不一樣。

就在那片灰敗泥土的正中央，一點極其微弱的、絕不屬於自然界的幽，牽住了他昏花的老眼。

那，是活的。

不是LED燈的冷，不是螢火蟲的飄忽，更像是一小塊被強行摁進泥土裡的、正在掙扎呼吸的態翡翠，澤在“流淌”。它極其微弱，若非這角落足夠暗，幾乎要被初升的朝完全吞沒。

老周了眼睛，嘀咕了一句：“哪個科室的儀燈泡掉這兒了？”他放下垃圾車，蹣跚着走過去，想把這“污染環境”的玩意兒撿起來扔掉。

靠近了，他才發現那並非來自什麼人造。它源於泥土本，或者說，源於泥土中剛剛頂破表皮的……一株苗。

苗不過寸許高，兩片孱弱的子葉蜷着，還未完全舒展。那奇異的、流淌般的幽，正從它通翠綠得近乎明的稈和葉脈中滲出來。芒很弱，卻帶着一種執拗的穿力，映得周圍一小圈的泥土都泛着詭異的綠意。

老周蹲下，沒有貿然手。他活了大半輩子，在醫院見了太多生老病死，也見了些稀奇古怪的事，但這從土裡長出、自己會發的草苗，還是頭一遭。他湊得更近些，甚至能聞到一極其清淡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雨後森林深、帶着電離子氣息的味道。

他盯着那微弱的，看着它在苗的“管”里緩慢地、有節奏地明滅，恍惚間，竟覺得那芒的脈，與自己腔里那顆衰老心臟的跳，產生了一詭異的同步。

老周猛地站起，後退兩步，心跳莫名加速。他不再覺得這是什麼被丟棄的燈泡，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着脊椎爬上來。他推起垃圾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角落，決定把這事爛在肚子里。這醫院裡的怪事，知道得越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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