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閣”議關於設立“錦衛”的風聲，如同最細微卻最致命的毒刺，終究沒能完全封鎖在皇城的高牆之。儘管章程與人選尚在極度機地醞釀，但那種由權力核心散發出的、意圖打造一把超越現有僚系的全新監察利刃的意圖，仍然通過某些不可言說的渠道，約約地滲出來，首先在帝國傳統監察系的心臟——都察院部，激起了前所未有的、複雜而洶湧的波瀾。

都察院左都史姓程，名文淵，年近六旬，是三朝老臣，歷經晚唐混，以剛直敢言、悉典章制度着稱，被黃巢留用並委以重任。他並非不知變通的腐儒，也深知前朝監察疲、吏治崩壞之弊，故而對新朝整肅吏治、強化監察的努力，總上是支持的。無論是參與制定《定例》，還是主導“風憲巡查”，他都盡心竭力，劉七案中，都察院也發揮了關鍵作用。然而，“錦衛”的構想，卻及了他為傳統士大夫與資深史的底線。

這一日，都察院後堂。程文淵並未像往常一樣理案牘，而是屏退左右，只留兩位最信任的副都史。堂氣氛凝重，熏香裊裊，卻驅不散那抑。

“消息……想必二位也有所耳聞了。”程文淵的聲音有些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茶杯冰涼的瓷壁。

兩位副手對視一眼，一位姓周，格較為激烈，當即憤然道：“堂尊！此事若真，簡直是……是敗壞祖宗法度，擾朝廷綱紀！監察之權，自有都察院、六科給事中執掌，此乃國家法統！如今竟要另立一衙，直屬於上，行偵緝刺探之事，這何統？置我輩史於何地？更遑論，此等機構，權力無邊，又缺乏制衡，將來必酷吏淵藪，告橫行，國將不國！”

另一位姓王的副都史，格稍沉穩，但也眉頭鎖：“周兄所言雖激，然不無道理。陛下銳意革新，整飭吏治，其心可嘉。然則，治國猶如烹鮮，需文武火相濟，張弛有度。都察院之設，雖有不足，然其公開彈劾、依律糾察，乃明正大之道。縱有疲沓，亦可改良擴充。今另設一秘衙，行詭之事，恐非長治久安之策。且……此例一開，後世若有不當之人執掌此權，其禍患恐更甚於貪庸吏。”

程文淵長嘆一聲，放下茶杯：“二位所言，皆切中要害。老夫何嘗不知？然陛下之意，似已甚堅。觀其近期舉措，整風詔、審計司，乃至此番錦衛之議，皆是嫌現有系遷緩不力，求一劑猛葯，立竿見影。”

“猛葯？”周史冷笑，“只怕是虎狼之葯，傷更甚！堂尊，我等為風憲之，糾劾不法，正是本分。值此之時，豈能坐視此等命將出？當聯名上奏，痛陳利害，以死諫阻！”

王史則搖頭：“死諫？只怕適得其反。陛下乾綱獨斷，非尋常可比。且其所慮，亦非全無道理。劉七案中，我‘風憲巡查’雖有所獲，然過程之艱，阻力之大，你我都深有會。地方相護，軍中盤錯節，僅憑都察院明面上的力量，確有力不從心之。陛下或正是因此，才……”

“即便如此，也當整飭都察院自，擴充職權，加強保障，而非另起爐灶，行此……此等近乎前朝‘不良人’、‘衛’的勾當！”周史打斷道，語氣依然激，“此非正道！非聖王之所為！”

程文淵抬手止住兩人的爭論，目深沉：“諫，是要諫的。然則，如何諫？諫些什麼？若只是一味反對，痛斥其非，恐難聖聽。陛下所，乃高效、直接、能深理的監察之力。我等上奏，也需正視都察院當前之短，提出切實可行的自強之策，表明都察院有能力、也應當為陛下整飭風紀的主要依仗，而非被邊緣化。”

他頓了頓，緩緩道：“其一，當奏請擴大都察院‘風憲巡查’之規模與權限，增設常駐地方及重要衙署的‘巡按史’，賦予其更大的獨立調查權與臨時置權，並保障其人安全與經費，減地方掣肘。其二，優化史選拔考核，不僅重清議，更需通曉實務（錢穀、刑名、軍務），鼓勵史深基層調研，使其奏報更分量。其三，完善都察院部協作與報匯總機制，與審計司、刑部建立更的案移與聯合辦案流程。其四，對於涉及高級員或軍中將帥的重大案件，可請旨設立由都察院主導、多部門參與的‘特別察案組’，專案專辦，提升權威與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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