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風詔”的頒布，如同在已經翻湧的朝堂湖面上，又投了一塊稜角分明、意圖明確的巨石。詔書中對“五風之害”的犀利剖析，以及對“務實、高效、清廉、忠誠”新風的倡導，迅速為長安場公開場合必須引用的“正確話語”。然而，華麗的辭藻與嚴厲的訓誡之下，真正的問題在於：如何將這種高層的意志，穿重重僚層級與利益網絡的阻隔，切實轉化為中下層吏的日常行為與價值取向？又如何確保那些被點名的“奉違”、“結黨營私”之風，不會在暗變本加厲地滋生？

劉七案暴的，不僅是個人貪腐，更是現有監察系的局限。都察院雖有“風憲巡查”，但其人手有限，重點在“糾劾”而非“預防”；其員本亦於複雜的場關係網中，難以完全超；且其監督對象主要集中在員個人品德與重大違法，對於日常行政效率、政策執行扭曲、乃至那種無形的“場文化”侵蝕，往往力有未逮。

黃巢深知，沒有強有力的、獨立的、滲更強的監察工，“整風”很可能淪為又一場公文旅行與表面文章。他需要在現有僚系之外，或者說，在其制高點之上，鍛造一把更為鋒利、也更威懾力的“監察之劍”。

四月中旬，一次僅有杜謙、林風、陳廷敬、都察院左都史及兩位皇帝絕對親信參加的前議，在皇城最為秘的“勤政閣”舉行。閣燭火通明，門窗閉，連侍奉的太監都只能候在十丈開外的廊下。

黃巢開門見山，將一份他親筆勾勒的綱要推至眾人面前。綱要標題只有兩個沉甸甸的字：察院。但細看容，卻讓在座諸人，包括久經風浪的杜謙和林風，都不心頭一跳。

“朕意，於都察院之外，另設一獨立監察機構，暫定名‘錦親軍都指揮使司’，簡稱‘錦衛’。”黃巢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其不隸六部，不屬都察院，直屬朕躬，專司監察百、刺探報、肅清風紀、保障新政推行。”

他逐一闡述構想：

一、職權與任務。 錦衛首要之責，是“事中監察”與“預防糾偏”。不僅查辦已發案件，更要主出擊，監控朝廷各部、地方府、乃至軍中（在樞院協同下）對朝廷政令（尤其是新政與“整風”要求）的執行況。重點針對“奉違”、“因循疲沓”、“結黨營私”等風氣問題。有權秘調查員言行、際、財產異常，接民告（與“銅匭”對接），並對重大或急事務擁有直奏皇帝、甚至有限度的臨時置權（如控制嫌疑人、封存證據）。同時，兼顧對外（如沙陀、其他割據勢力）的報搜集與分析。

二、組織與人員。 錦衛設指揮使一人（正三品，由皇帝直接任命，對皇帝負責），下設南北鎮司，分理偵緝、刑獄。人員選拔，一從軍中（尤其斥候、夜不收等銳）遴選忠勇機敏、背景相對簡單者；二從民間招募有特殊技能（如追蹤、潛伏、賬目、語言）且家清白者；三可從年輕進士或低級員中，選拔有志於刷新吏治、不懼權貴者轉。所有人須經過嚴格訓練與忠誠考驗，待遇從優，但紀律極嚴，實行垂直管理，與地方及各部院盡量減橫向聯繫。

三、監督與制衡。 錦衛權力雖重，但亦制約。其一，核心章程與重大行需報朕核准；其二，其部設立“紀綱所”，專司監察錦衛人員是否守法、有無濫用職權，由皇帝親信史或退休重臣掌管；其三，錦衛辦案，需注重證據，最終置權仍在刑部、都察院等法司，其自無最終審判權（除非涉及謀逆等特別重大案件，由皇帝特旨）；其四，其活經費由帑與戶部專項共同保障，接審計司查。

黃巢闡述完畢，閣陷長時間的沉默。燭火噼啪作響，映照着眾人神各異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