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平二年三月初五，宣政殿大朝會。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百分列，肅立無聲，所有人的目都似有若無地瞟向座之側，那裡空着一個位置——原本屬於開國縣侯、右威衛將軍劉七的朝班。更多的目，則小心翼翼地投向階之上，那個面沉靜、目卻如古井寒潭般深不見底的皇帝。

黃巢沒有按照慣例讓群臣先行奏事。他直接示意侍立在旁的司禮太監。太監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早已備好的詔書，用清晰而略帶尖利的聲音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育萬方，開創新朝，期與臣工共臻至治。然法者，國之權衡，時之準繩，不可須臾廢也。有功必賞，有罪必罰，所以明善惡，正綱紀。今查，開國縣侯、右威衛將軍劉七，不思皇恩浩，不念創業艱難，恃功驕恣，貪黷無厭……”

詔書以簡練而有力的文辭，列舉了劉七案的核心罪狀：利用職權及舊部關係，勾結北疆軍需吏，系統盜賣、侵吞軍糧資，時間長達近兩年；於晉私設倉廩，囤積居奇，倒賣牟取暴利；涉案糧秣數額巨大，嚴重損耗前線軍需，危及國防；查獲私賬、證確鑿，人證供述翔實。

“……其行徑之惡劣，危害之深重，實駭人聽聞，法理難容！朕雖念其舊日微勞，然國法森嚴，豈容私廢？功不掩過，罪當其罰！”

詔書宣讀完畢，殿中一片死寂。許多員，尤其是那些與劉七有舊或同屬功臣集團的，面發白，額頭見汗。儘管早有風聲，但當皇帝在朝會上正式公布如此詳實、嚴厲的罪狀時，其衝擊力依然超乎想象。這不僅僅是置一個貪，更是在向整個功臣集團、乃至整個朝廷宣示：皇帝整頓吏治、嚴肅法紀的決心，不容任何僥倖！

短暫的沉寂後，朝堂如同被投巨石的深潭，驟然沸騰。

首先是都察院左都史出列，手持早已準備好的彈劾奏章及部分證據摘要，當眾痛陳劉七之罪，言辭激烈：“劉七為開國勛貴，深國恩，非但不思報效，反蠹害軍國，與前線將士浴之功為敵，其心可誅！其行可鄙！若不嚴懲，何以告邊關將士？何以肅清吏治？何以彰顯國法？”

刑部尚書隨其後，依據《大齊律》及新頒的《嚴懲軍資貪敕》，提出量刑建議：“劉七所犯，依律當斬刑，抄沒家產，家人連坐。其勾結之軍吏、商販，亦應嚴懲不貸。”

這時，反對的聲音終於忍不住了。一位與劉七有姻親關係的史（並非左都史一系）出列，聲音帶着激與惶恐：“陛下！劉侯雖有罪過，然其畢竟是開國元從，早年追隨陛下，出生死，微有功勞。且其年事已高，或為下人蒙蔽。懇請陛下念在舊，法外施恩，從輕發落，或可削爵免，令其閉門思過，以全功臣面……”

“荒謬！” 他話音未落，陳廷敬踏步出列，這位素以沉穩着稱的戶部尚書，此刻面沉如水，聲音鏗鏘，“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劉七之罪，非獨貪墨，更在危害軍國！前線將士一口糧，一件甲，或關乎勝負，關乎生死！其盜賣軍糧之時，可曾念及同袍之？可曾想過陛下創業之艱？若因是‘功臣’便可寬宥，則國法威嚴何在？日後他人效尤，又當如何？陛下設立審計司，整飭財政，肅貪倡廉，若首案便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則新政何以推行？天下何以信服？”

陳廷敬的話擲地有聲，引來了不務實派員的暗自點頭。支持嚴懲的聲浪開始佔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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