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聞訊趕到，看着狼藉的現場和沮喪的魯方，心中沉甸甸的。皇帝對“火劑”期甚高，屢次催問進展。科學院初立，本就面臨諸多非議，“奇技巧”、“耗費錢糧”的指責不絕於耳。若“火劑”遲遲不能取得突破、可應用的果，不僅無法回應皇帝的期待，更可能為反對者攻擊科學院乃至整個新政的又一借口。

“沈公……小人……有負陛下和沈公重託……” 魯方面灰敗，手上也帶着燙傷，聲音哽咽。

沈括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力安：“魯師傅不必過於自責。探索未知，豈能無挫折？陛下聖明，深知此道之艱。且收拾殘局，總結教訓，只要方向沒錯，終有功之日。” 話雖如此，他心中的迫與無力，卻毫不減。

偏殿，黃巢聽取着杜謙關於郭威案後續影響、林風關於軍隊部暗流、以及沈括關於“火劑”挫的稟報。窗外蟬鳴聒噪，更添煩悶。

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默默走到那幅巨大的《大齊疆域圖》前，目從北疆的代州，移到關中的長安，再掃過標註着試點州縣的華州、同州，最後落在地圖上並無標註、卻承載着他最大期的“科學院”位置。

外有沙陀強敵虎視眈眈，有驕兵悍將怨氣潛藏；新政於基層遭遇無形消解；寄予厚的技突破又陷瓶頸……憂外患，層層疊疊，織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諸卿，” 良久，黃巢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堅定，“朕知道，眼下困境重重，憂四伏。有人覺得朕之過急，有人覺得新政窒礙難行，更有人覺得，這天下，或許本就不該這麼‘新’。”

他轉過，目掃過三位重臣：“然則，開弓沒有回頭箭。沙陀之患，迫在眉睫，不容我徐徐圖之；部積弊，若不儘早革除，待其盤錯節，則積重難返。魯方‘火劑’挫，乃探索之常，非其過也。告訴沈括，不必氣餒，朕相信他們的才智與毅力。所需料、人手，繼續保障。”

“至於軍中怨氣與地方阻撓……” 黃巢眼中寒一閃，“靠懲戒與令，確難除。需恩威並施，需讓他們看到希。林風，整軍之餘，對謹守本分、勤於職守、支持新政的將領，要大加褒獎提拔，樹立榜樣。杜相，對推行新政得力、民安穩的州縣吏，亦需不吝賞擢。要讓所有人看到，跟着朝廷走，支持革新，才有前程！”

“另外，” 他沉道，“北疆戰事，趙石穩住陣腳後，或可尋機打一場小勝仗，不需多大，但需提振士氣，震懾外。此事，林風可與趙石議，謹慎籌劃。”

“臣等遵旨！” 三人齊聲應道，心頭沉甸甸的責任中，也因皇帝的清晰方略而注了一力量。

然而，當杜謙、林風、沈括退出偏殿後，黃巢獨自立於圖前，久久不。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方略易定，執行維艱。人心似水，軍如火，技突破更如霧裡探花。這重重憂，如同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會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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