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掌道：“陛下如此劃分，綱舉目張，既涵蓋了當前國計民生最亟需之領域，又為長遠探究留下了空間。‘工’‘農’為用，‘天算’‘醫化’探理輔用，四者相輔相，格局宏大而切實！”

杜謙沉片刻，問道：“陛下，四大學院之設，思路清晰。然則，研究題目如何確定？是由各院自行提出，還是由朝廷下達？研究所需典籍、料、場所、經費，如何保障？院人員，除沈公掌總外，各院‘掌院’人選，以及研究士子、工匠如何招募、考核、管理？果又如何評定、驗證、推廣？”

這些問題極為務實，切中了科學院能否有效運作的關鍵。黃巢看向沈括：“沈公，杜相所問，正是要害。朕先拋磚引玉，細則，還需沈公與杜相及工部等衙門詳議定奪。”

他整理思路，緩緩道：“研究題目，初期可由朝廷據急需下達‘旨題’，如‘改良關中現有犁’、‘試製瘴癘防治藥方’、‘勘測渭河水利樞紐’等。同時，鼓勵院人員據自專長與觀察，提出‘自選題’，經掌院與總院審議，確有價值者，同樣予以支持。二者結合，既保方向，又留空間。”

“典籍料，一方面整理皇家及府舊藏，一方面向民間、甚至外域徵集採購。場所經費，由朝廷專項撥付，初期節儉務實，待有效後逐步增加。四院掌院人選……” 黃巢頓了頓，“須是德才兼備、於該領域確有建樹或濃厚興趣之士。沈公可先行薦舉，朕亦會留意。人選不必拘泥於出位，但需沈公與杜相共同把關。”

“至於人員招募，朕意廣開門路。除徵召現有員、匠戶中之佼佼者，更可面向民間布告，凡通曉算、知農事、於工巧、明於醫藥者，無論士農工商，皆可自薦或由人保薦，經考核（重實技而非文章）後錄用。院者，按其能力與貢獻，定‘學士’、‘直院’、‘待詔’等不同等級，給予相應俸祿待遇，優異者另有獎賞。院管理，以鼓勵探索、寬容失敗為要，但需有定期述職稱績之制，防止濫竽充數或無所事事。”

“果評定與推廣，尤為關鍵。” 黃巢強調，“凡有發明創造、改良技藝、重要發現，需經院同行評議、實踐驗證。確有效用者，由科學院上報朝廷，予以嘉獎，並由朝廷責相關衙署（如工部、司農寺、太醫署等）負責推廣應用。其發明者或發現者，可榮譽，亦可從推廣所得中分潤部分利益，以資激勵。章程，需仔細擬定，既要保護創造之心，又要促其為民所用。”

沈括與杜謙邊聽邊記，時而沉思，時而發問。黃巢的構想，既有清晰的框架，又留出了充分的彈空間，許多想法（如自選題、民間招募、利益激勵）甚至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常規做法，但細細想來，又確是為激勵實學、快出果所必需。

三人就在這略顯局促的書房裡，從午後一直商討到華燈初上。初步確定了以四大學院為骨架的科學院架構，以及運作的基本原則。許多細節還需填充，許多困難可以預見，但方向已然明確。

臨別時，黃巢對沈括鄭重道：“沈公，四大學院之藍圖，今日初定。接下來，便是將其從紙上變為現實。招募人才、擬定院規、籌備開院，千頭萬緒，皆賴沈公運籌。朕期許甚深，沈公勿負朕。”

沈括深深一揖，白髮在燈下微微，聲音卻堅定無比：“老臣必殫竭慮，早日使這‘開平科學院’四柱擎天，為陛下，為大齊，開啟這‘格致用’的新篇章！”

夜中，馬車駛離沈宅。黃巢回那出燈的窗口，心中亦充滿期待。四大學院的設立，標誌着他的“格致用”理念，開始從模糊的構想，向一個有着清晰分工與目標的實機構邁進。這不僅僅是一個研究機構的誕生，更是一次對知識系、人才標準乃至社會價值導向的悄然重塑。其影響，或將如涓涓細流，最終匯改變時代的洪流。而這一切，才剛剛在長安秋夜的靜謐中，埋下第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