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盤膝坐在沙地上，抓了把的沙子，任由其從指間流下。他需要決斷。林風的命令很明確：不為決戰，擾破壞，獲取報。但現在，敵人顯然不是可以輕易“擾”的柿子。

“不能。”周琮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等是尖刀，不是撞錘。尖刀，要尋找最薄弱的環節，一擊必殺，或者，至撕開一道口，讓後面的拳頭能跟上來。”

“可哪裡薄弱？”一名年輕軍皺眉，“水上？他們有船有炮。陸上？他們人多寨堅。難道……放把火就走？可這距離，火也夠不到他們的工棚啊！”

周琮的目，重新投向采石磯那猙獰的廓，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所有細節：新建的、尚未完工的炮座；日夜趕工、嘈雜混的工地；停泊在相對平靜江灣里、似乎並未於最高戒備狀態的戰船和運輸船；還有……那些在江上往來巡邏、規律明顯的快艇。

“他們的弱點，不在工事有多堅固，而在……‘新’。”周琮眼中閃過一銳，“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將領，新的駐軍，新的工事，新的巡邏制度！新的東西，就意味着磨合不足，最多！”

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他們防備的重點，是正面江上來敵，是防備我們像打杜韜那樣，大舉進攻。所以炮弩對着江面，戰船巡弋外圍，陸上營壘嚴整。但正因為一切都在新建、忙碌、調整，其部協調、夜間警戒、尤其是對來自其他方向的、非常規的威脅，必然存在疏！”

“將軍的意思是……不從正面？”老都頭若有所思。

“對！不闖水寨，不攻打營壘。”周琮手指在沙地上畫出簡易地形，“我們人數，船小速度快，靈活。他們料定我們不敢來，或者來了也是從江上強攻。那我們就偏要讓他們料不到！”

他蹲下，指尖點向采石磯與牛渚山主脈相連的那片複雜山地：“這裡，地形破碎，壑縱橫，大軍難行，但對我們幾百銳，尤其是趙將軍手下那些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嶺南老兄弟來說，未必就是絕路！他們陸上營壘和採石鎮，主要防備西、北方向（來自江面和北岸），對背後這片他們認為‘天險’的山區，防備必然鬆懈！”

“將軍想……陸上滲，奇襲？”眾人眼睛亮了起來。

“不止。”周琮角勾起一冷的弧度，“陸上奇襲，配合水上佯，再加……一把火！他們的工棚、堆料場、還有那些停在灣里看似安全的船隻，不正是最好的靶子嗎？”

他迅速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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