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濃墨。縣衙書房的燭火卻燃得正旺，將黃巢獨自踱步的影拉長，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翻騰不息的心緒。

白日的當眾執法，如同一劑猛葯，強行制了沸騰的衝突，卻也引發了更劇烈的腑震。王璠離去時那踉蹌而僵的背影，李貴等人被拖走時絕的哭嚎，圍觀將士們臉上那震驚、畏懼、不解乃至不滿的複雜神，一幀幀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

憤怒嗎？自然是有的。怒其不爭！怒那些曾與自己同生共死的老兄弟，竟在小小的勝利和短暫的安穩後，便忘卻了初衷，將刀鋒對準了本該守護的秩序！怒王璠的疏與護短，險些讓小小的衝突釀難以挽回的部分裂！

但憤怒之下，是更深沉、更尖銳的痛楚與警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支軍隊，一個政權的腐化，往往始於微末，始於對“自己人”第一次的縱容。王仙芝部的前車之鑒，歷史長河中無數煙消雲散的起義浪，無不在昭示着同一個真理：紀律的堤壩，一旦出現一裂，洶湧的私慾與惰便會將其徹底衝垮。

“均平富，等貴賤”，這六個字不僅僅是口號，更是需要鋼鐵般的紀律和無私的奉獻去踐行的至高準則。若連最基本的軍紀都無法維持，若連“元從老弟兄”都可以凌駕於法度之上，那麼這面旗幟，遲早會淪為騙人的幌子，他黃巢，也與那些他誓言要推翻的腐朽僚毫無二致！

王璠……想起這位老兄弟，黃巢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王璠的忠誠與勇猛毋庸置疑，他是這支隊伍最鋒利的刀，也是最代表的舊時代烙印。他的憤怒、委屈、乃至那一可能滋生的怨懟，黃巢都能理解。但正是這種理解，讓他更加警惕。若因私誼而廢公法，那麼他辛苦建立的制度將瞬間崩塌，威信也將然無存。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黃巢停下腳步，着跳的燭火，喃喃自語。白日的置，只是止損，只是警告。明日的全軍集會，才是真正的轉折點。他必須將這憤怒，轉化為重塑軍魂的烈火，而不是燒毀一切的野火。

他需要讓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和王璠一樣心存疑慮的老兄弟明白：他黃巢的憤怒，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針對一切可能毀掉他們共同事業的行為！他的鐵腕，不是為了彰顯權威，而是為了守護他們用鮮換來的希火種！

“來人！”黃巢沉聲道。

親兵應聲而。

“去請尚讓將軍，還有……趙璋先生。”黃巢頓了頓，“另外，讓教導隊陳平，將《十七條軍規》與《安民告示》的核心要義，以及我們自野人起事以來的大小戰例、屯田艱辛、百姓擁戴之事，整理冊，不必華麗，只要事實，明日集會前我要過目。”

“再去鹽鐵司，請孟主事將鹽路開拓之艱險、折損弟兄之名錄、以及鹽鐵之利如何惠及軍民的數據，也整理一份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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