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黃巢話鋒一轉，“需講究方法。孟黑虎初來乍到，其手下野難馴，驟然嚴苛，恐生激變。執法時，可先言明乃是奉我之命，執行公務，將矛盾引至法理，而非私怨。事後，我自會與孟黑虎分說。”

他又看向趙璋：“清理田契，阻力必然會有。這正是甄別忠、清除患的良機。讓你的人放手去做，遇到賄賂，記錄下來，人贓並獲者，從嚴懲！正好藉此整肅我們新立的吏治。至於城外眼線，稽查司要加強偵緝，寧可錯抓，不可放過。尤其是與舊勢力有勾結的跡象，一查到底！”

安排完這些，黃巢了眉心。他知道，真正的難題在於孟黑虎本人。此人桀驁重利，卻又在關鍵時刻能指得上。如何駕馭這力量，將其納自己的系，而非被其反噬，是一門極其考驗手腕的學問。

“去請孟主事過來一趟，就說我新得了一些好茶，請他一敘。”黃巢對親兵吩咐道。

當孟黑虎帶着一酒氣和江湖氣大步走進書房時，黃巢已屏退了左右，親手沏好了兩杯茶。

“黑虎兄弟，坐。”黃巢將一杯茶推過去，神輕鬆，如同老友閑談，“這幾日辛苦你了，鹽路初通，解了大哥我的燃眉之急啊。”

孟黑虎大大咧咧坐下，端起茶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大哥說哪裡話，分之事！只是……”他眉頭一皺，似乎想說什麼。

黃巢抬手止住他，微笑道：“兄弟手下都是能人，行事爽利，我曉得。只是如今襄邑非比往日，咱們也不再是單純的江湖兄弟。數千兄弟的家命，數萬百姓的指，都繫於此地。有些規矩，是為了大家好，也是為了咱們這‘衝天’的旗號能長久地打下去。”

他語氣懇切，推心置腹：“王璠那人是個莽夫，但執法嚴明，並無私心。今日市集之事，我已訓斥過他，日後必不會對兄弟手下無禮。但也兄弟約束部眾，畢竟，咱們現在是一家人，行事總要有個章法，莫讓外人看了笑話，更莫寒了城中百姓和軍中老兄弟們的心。”

孟黑虎聽着，臉上的橫了，他混跡江湖，自然聽出了黃巢話里的兼施。一方面給足了他面子，肯定了他的功勞，另一方面也明確點出了規矩不容挑釁。他沉片刻，抱拳道：“大哥說的是！是小弟疏於管教了！回去就好好收拾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以後鹽鐵司的人，也定當遵守襄邑的規矩，絕不給大哥添！”

話雖如此，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卻被黃巢敏銳地捕捉到了。利益可以捆綁，但理念的融合，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送走孟黑虎，黃巢獨自站在窗前，着窗外漸沉的暮。城中燈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涌。鹽梟的江湖氣，舊勢力的反撲，軍中可能的怨氣，還有薛崇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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