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競賽的號子聲震天地，一片片沉睡的荒地在無數雙布滿泡的手中被喚醒，袒出孕育生機的褐膛。然而，隨着墾出的田畝日益增多，一個比堅凍土更加嚴峻的問題，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清晰地顯出來——水。

“大將軍，西邊新墾的那三百畝坡地，土質尚可，但地勢偏高，若無水源灌溉，只怕種子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一場春旱就能要了命。”軍屯一個都頭抹着汗，憂心忡忡地向前來巡視的黃巢彙報。

“民屯三隊那邊更麻煩，靠近舊河灘的那片地，看似平整，實則沙重，存不住水，下多雨多。”趙璋也拿着剛匯總上來的況，眉頭鎖。

田墾出來了，但若了“天田”，那之前所有的汗水與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黃巢蹲下，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指間捻，着那乾的顆粒。他抬頭向遠蜿蜒流淌、卻因距離和地勢無法惠及此的濮水，目深邃。

“民以食為天，食以水為本。”黃巢站起，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可靠的水利，這屯田便是無之木，鏡花水月！傳令下去，開荒競賽照常進行，但工造司及所有能調的人力，即刻轉向，首要任務——興修水利！”

命令下達，整個營地的重心開始傾斜。魯方帶領的工造司為了最核心的部門。然而，興修水利，遠非打造幾件農、修補城牆可比。它需要勘測地形，設計渠線，計算水量，是一項極其複雜的系統工程。魯方雖通匠作，於此道卻並非專長，一時間也有些束手無策。

黃巢再次站了出來。他融合的記憶中，雖無詳細的水利工程圖紙，但基本的原理、測量方法乃至一些簡易水利設施的構想，卻遠超這個時代。他親自帶着魯方、趙璋以及一批機靈的教導隊員，開始了對襄邑周邊，尤其是屯田區附近地理水文的詳細勘測。

他們用簡陋的水平儀（利用連通原理自製）、標竿和皮尺，一段段地測量地勢高低，標記可能的引水路線。黃巢甚至親自下到冰冷的濮水河邊，觀察水流速度、河岸結構，尋找最適合修建引水口的位置。

“大將軍，您看，若從此開口，沿此等高線開挖主渠，再於此、此設立分水閘，便可大致覆蓋西側軍屯大半坡地。”魯方指着地上據測量數據略畫出的渠線圖，眼中充滿了對黃巢的敬佩。這些聞所未聞的勘測方法和規劃思路，讓他這個老匠人也大開眼界。

“還不夠。”黃巢搖了搖頭，手指點在圖上幾關鍵位置，“主渠坡度需再確計算，確保水流順暢，不至淤塞。分水閘要能靈活控制水量，旱時保灌溉，汛時能泄洪。此外，還需在低洼規劃幾個蓄水塘，雨季儲水，以備不時之需。”

他看向魯方，目灼灼：“魯司丞，此事關乎我等基存亡，關乎數千人命，關乎‘均平’大業能否在此地紮！我信你的手藝，更信我等同心協力，必能克服萬難！”

魯方到那沉甸甸的信任與期，黝黑的臉上泛起紅，重重抱拳：“屬下……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