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年七月十二，辰時。

勤政殿燭火長明，殿外蟬鳴聒噪，殿卻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絹帛的輕響。蕭辰端坐於紫檀木案前，指尖着一卷明黃絹帛，帛面之上，禮部擬定的《勸進表》洋洋洒洒數千言，筆墨工整，辭藻極盡華。從三皇五帝禪讓舊事，到大曜太祖開國定鼎，從天下大烽煙四起，到如今四海初定百姓歸心，引經據典，句句懇切，字字都在勸他登臨大位，順應天命人心。

他將這道表文反覆看了三遍，從開篇的“天下無主，蒼生懸”，讀到結尾的“伏惟殿下，早登大寶，以安社稷”，神始終平淡無波。案上檀香裊裊，氤氳了他深邃的眼眸，半晌，他緩緩提起狼毫筆，蘸滿濃墨，在表文末尾落筆，字跡蒼勁有力，不帶半分遲疑——本王德行淺薄，不敢承命。

筆鋒落下的瞬間，站在殿中候命的趙虎當即變了臉，大步上前，糲的嗓音里滿是急切：“王爺！您明明已經答應了城外十萬百姓，怎的又反悔了？這要是傳出去，百姓們該多心寒啊！”

蕭辰放下筆，指尖輕輕挲着墨跡未乾的字跡，頭也未抬，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本王答應百姓登基，卻沒答應即刻位。自古帝王登基，禮數不可廢，規矩不可破，這道坎，必須按古禮走。”

“禮數？規矩？”趙虎撓了撓頭，滿臉茫然，他這輩子只懂沙場拼殺、衝鋒陷陣，對這些文縐縐的古禮一竅不通，急得直跺腳，“打仗都沒這麼麻煩，當個皇帝還要繞這些彎子？末將實在不懂！”

話音剛落，文隊列中緩步走出一人，正是三朝元老、現任禮部尚書張崇。他鬚髮皆白，着青袍，手持玉笏，對着蕭辰躬一禮，又轉頭看向趙虎，須輕笑，語氣溫和卻着通：“趙將軍久在沙場，不知朝堂古禮也是常事。自古賢君禪、新帝登基，皆行三辭三讓之禮，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斷不可廢。”

見趙虎依舊滿臉不解，張崇耐心解釋道：“一辭，是謙言自德行不足，不敢妄居帝位；二讓，是歸大於上天庇佑、先祖恩德，不敢貪天之功；三辭，是示不敢專權獨斷，全憑天下人心。這般謙讓，並非假意推諉，而是做給天下臣民看——殿下非貪皇權，實乃為蒼生社稷，不得已而居之。殿下越是謙遜，越顯仁德之心，天下臣民越是信服，這皇位才能坐得穩、坐得正。”

趙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覺得繁瑣耗時，可看着蕭辰堅定的神，又聽張崇說得頭頭是道，終究不再多言，悶聲退到一旁，只是眼底的急切毫未減。

蕭辰抬眼看向張崇，將批好的勸進表輕輕推到案邊，語氣淡然：“既如此，便按古禮行事，將這道表文發還禮部，告知百，本王心意已決，初辭不。”

“老臣遵旨，定將殿下之意傳達百。”張崇雙手接過絹帛，作恭謹至極，對着蕭辰深深一揖，而後緩步退出勤政殿，步履沉穩，盡顯老臣風範。

張崇走後，殿再次陷沉寂，蕭辰獨坐在案前，着窗外漸升的朝日，眼神悠遠，心底卻翻湧着難言的緒。他並非假意謙讓，而是真的惶恐——這天下是無數將士用命換來的，是千萬百姓撐起來的，他何德何能，居這九五之尊？

。時辰，三十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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