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年七月初五，辰時。

皇宮勤政殿，檀香裊裊，卻不住殿中沉甸甸的氣氛。蕭辰端坐於案前，指尖輕輕挲着面前那捲錦帛萬民請願書，指腹劃過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甚至帶着墨漬的簽名，每一筆都像是重鎚，敲在他的心間。

這不是冰冷的文字，是三萬顆滾燙的心，是三萬份沉甸甸的託付。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麻麻的名字鋪陳開來，有的字跡娟秀，有的獷遒勁，還有不百姓不會寫字，便用指尖蘸着墨，按下了一個個歪歪扭扭的指印。過窗欞灑在帛書上，那些指印泛着淡淡的澤，彷彿是百姓們最赤誠的誓言，將他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殿中寂靜無聲，趙虎着赤甲，直地跪在青磚地面上，脊背得筆直，神懇切又焦急。他後站着十幾位跟隨蕭辰出生死的將領，個個神凝重，目鎖在蕭辰上。楚瑤立在西側角落，一襲玄勁裝裹着颯爽姿，沉默得像一塊寒玉，唯有眼底藏着不易察覺的期盼；沈凝華一襲素長，立於東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緒，可垂在側的指尖，卻微微攥了袖角。

王猛、許定方、錢程、王二狗……還有那些從北境死囚營一路追隨而來的老兄弟，濟濟一堂，無人敢隨意出聲。他們跟着蕭辰從山海里爬出來，見過他絕境突圍的狠厲，見過他沙場破敵的果敢，卻從未見過他這般猶豫難決的模樣。

“王爺。”趙虎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洪亮如鍾，帶着幾分糲的急切，“這不是末將一時興起的主意，是京城三萬百姓挨家挨戶簽名、按手印，湊出來的萬民請願書，他們就盼着您登基稱帝，穩住這天下。您要是不答應，末將實在沒法出城面對那些翹首以盼的百姓，沒法給他們一個代啊！”

蕭辰沒有抬眼，目依舊落在萬民書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三萬人，很多嗎？”

一句話，讓趙虎瞬間僵在原地，張了張，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本以為三萬百姓的心意足夠厚重，足夠打王爺，可蕭辰這輕飄飄的一問，直接破了他的執念。

蕭辰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眸掃過殿眾人，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穿人心的力量：“普天之下，有多百姓？三萬人不過是滄海一粟，天下蒼生何止千萬？三萬人請願，本王便要登九五之尊，那那些未曾趕來、未曾提筆的百姓呢？他們願不願意？他們想要的，究竟是一個皇帝，還是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靠山？”

趙虎結滾，滿臉急，卻無言以對。他是人，只懂百姓真心擁戴，卻沒想過這層深意，只能攥拳頭，憋得滿臉通紅。

蕭辰站起，緩步走到窗前，手推開雕花窗欞。盛夏的清風裹挾着市井的氣息湧殿，明，蟬鳴陣陣，城外約能聽到百姓的喧鬧聲，可他的心底卻沒有半分暖意，反而一片冰涼。

“本王起兵靖難，揮師天下，從來不是為了那把龍椅，不是為了皇權富貴。”他着遠方的天際，聲音低沉，“幾年征戰，橫遍野，本王只是不想再讓百姓顛沛流離，不想再讓良田荒蕪，不想再讓殍載道。皇帝這個名號，本王從來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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