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大營里，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士兵們抑的嘆息聲。死寂，再次籠罩了整個大營。

良久，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說話的是一個中年老兵，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到下，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印記。他着篝火，眼神複雜，緩緩說道：“要不……降了吧？”

一句話，讓所有士兵都愣住了，紛紛轉過頭，目齊刷刷地落在他上，眼神里，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心。

老兵繼續說道：“你們都聽說了，虎牢關、滎、偃師、鞏縣、黑石關，那些投降的士兵，蕭辰都沒殺，還給他們水喝，給他們飯吃，讓他們要麼回家，要麼加龍牙軍。咱們要是降了，說不定，也能活下來，也能見到自己的家人。”

沒有人說話，可那些眼睛里，有東西在悄悄涌。恐懼、絕、求生，織在一起，衝擊着每一個人的心。死守，大概率是死；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這個選擇，不難做，卻又很難做——投降，是叛徒，是懦夫；可死守，就是死路一條。

五月初九，亥時。

城頭。

楊文遠站在城樓上，着城外那片連綿的篝火，着那片映紅夜空的火。十萬龍牙軍，就在城外，十萬個要取他命、要踏平的人。

他今年六十七了，鬢角斑白，滿臉皺紋，歲月的痕迹，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他活了一輩子，征戰了一輩子，守護了大曜一輩子，可如今，卻要面對這大廈將傾的絕境。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輸了，不甘心大曜的江山，就這麼毀在他的手裡。

“楊相。”後，親衛的聲音帶着幾分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城守軍，軍心不穩，很多人都在私下議論……議論投降。還有幾個小校，已經在暗中聯絡士兵，打算等到蕭辰攻城時，打開城門，獻城投降。”

楊文遠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複雜與悲戚，已被一片冰冷的決絕取代，沒有毫波瀾。他早就知道，軍心會，在五城俱失、大軍境的絕境下，沒有人能真正做到視死如歸。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從今夜起，加派雙崗，嚴守城門，嚴查軍中異。凡私下議論投降者，斬；凡暗中聯絡士兵、意圖獻城者，斬；凡臨陣逃者，斬！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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