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年四月初九，酉時三刻。

落馬坡。

夕像一爐燒熔的，潑灑在整座山坡上，將焦黑的岩石、殘破的戰旗、堆積如山的，都染了一片刺目的猩紅。風卷着硝煙與腥氣，嗚咽着掠過坡頂，颳得蕭辰袍獵獵作響，也颳得他劍上的珠，一滴、一滴，砸在腳下的泥里，暈開細碎的紅痕。

他腳下，是顧千秋那顆淋淋的人頭，雙目圓睜，滿臉不甘，額間的刀傷還在滲着，與地面的污融為一。蕭辰的玄勁裝早已被敵人的鮮浸，黏膩地在上，可他的神依舊冷峻，目越過滿地骸，落在坡頂另一側——那些還能站着的人上。

楚瑤。

還有八十個魅影營的殘兵。

們渾是，甲殘破，有的胳膊被砍斷，纏着布繃帶，用僅剩的一隻手拄着兵；有的骨斷裂，互相攙扶着，才能勉強站穩；有的臉上划著深深的刀痕，痂順着下頜往下掉，可們的脊背，依舊努力得筆直，歪歪扭扭地站一排，像一片被狂風彎折卻從未倒伏的野草。

可們在笑。

那笑容里裹着淚，混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失去袍澤的心酸，還有一種拼盡全力守住陣地的、帶着悲壯的釋然。笑聲沙啞，斷斷續續，像被風吹破的號角，卻比任何歡呼都更人。

蕭辰大步走過去，玄的靴底踏在泥里，發出“咯吱”的悶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楚瑤看見他走來，繃了四天四夜的神經驟然鬆懈，雙一，便要屈膝跪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王爺……”

蕭辰手，一把扶住的胳膊，指尖到繃帶下滾燙的傷口，作下意識地放輕。他的聲音帶着未散的沙啞，卻藏着不易察覺的疼惜：“別跪了。你站了四天，該歇歇了。”

楚瑤抬起頭，着他。的臉上滿是污，遮住了大半容貌，可眼眶通紅，乾裂得滲着，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燃着兩簇不肯熄滅的火，裡面映着夕，也映着眼前這個男人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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