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二年三月十三，戌時的風裹着大別山的寒涼，颳得人甲葉發響。

廬州以西八十里，荒嶺連綿，荊棘劃破了戰馬的蹄掌，也扯爛了士卒們的袍。楚瑤勒住韁繩，下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噴吐的白氣在月下凝細碎的霜花。抬手按了按腰間長劍，目回東方——那是廬州的方向，是蕭辰正與韓世忠死戰的疆場。

後的山路被蹄印與跡染，八十里奔襲，一千匹戰馬累倒了三十匹，橫卧在荊棘叢中，氣息奄奄。可隊伍里沒有一怨言，連息聲都得極低，一千名銳將士勒馬肅立，目齊刷刷落在楚瑤上，如寒星聚芒。

時間不等人。韓世忠八萬大軍困在廬州城外，糧草源源不斷從金陵運來，若不能截斷糧道，蕭辰的正面戰場遲早會被拖垮。

“楚將軍。”沈凝華策馬上前，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月洗過清冷的眉眼，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愈發無，可眼底卻燃着一簇不肯熄滅的火，“前方三十里便是舒城，韓世忠的糧道命脈，就從那裡過。”

楚瑤微微頷首，指尖過懷中捲起的輿圖，糙的麻紙磨得指腹發疼。翻下馬，藉著微弱的月展開輿圖，指尖點在舒城的位置——巢湖以西八十里，長江支流繞城而過，糧船從金陵啟航，經長江巢湖，在西岸卸船後，需走陸路經舒城、廬江，才能抵達廬州前線。

拿下舒城，便斷了韓世忠的糧源。可心裡清楚，舒城雖小，卻有三千守軍，而們，只有一千人，且是千里奔襲、人困馬乏的孤軍。

“沈姑娘，”楚瑤收起輿圖，抬眼向沈凝華，目銳利如刃，“你說，韓世忠軍中，有你的暗線？”

沈凝華點頭，指尖無意識挲着袖口側——那裡藏着半塊玉佩，是父王留下的唯一念想。“是舒城縣令，韓文遠。”

楚瑤眉峰微蹙，顯然有些意外：“舒城縣令？”

“他是前朝舊臣，”沈凝華的聲音輕了些，眼底掠過一複雜的悵惘，有恨意，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悲憫，“當年我父王曾救過他全家命，他潛伏在韓世忠麾下十年，日日都在等一個為前朝復仇、為百姓除害的機會。”

楚瑤沉默了片刻，山間的風卷着枯葉掠過腳邊，發出沙沙的輕響。見過太多背信棄義之徒，在這世之中，“忠誠”二字，比黃金還珍貴，也比薄紙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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