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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三月初四，寅時。夜如墨，濃得化不開，連星子都藏進了雲層深，只剩崖壁上凝結的薄霜，泛着點點冷。

黑石峽谷的口，風裹着石屑，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劉二狗拄着鎬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鎬柄上的布條早已被夜浸涼，黏在掌心，又冰又。他仰着頭，脖頸發酸，目死死鎖着兩側直立的山崖——那崖壁陡得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過，禿禿的，連一叢野草都難尋，仰頭不見頂，只覺得兩座石山正沉沉地過來，得人口發悶。

谷底黑黢黢的，窄得彷彿只能容一人一馬勉強錯，最寬也不過二十丈，最窄的地方，手就能到兩側的石壁。風從峽谷深鑽出來，嗚嗚地繞着崖壁打轉，時而尖細如哭，時而低沉如嘆，竟真像無數冤魂困在谷底，日夜嗚咽不止。

劉二狗渾一哆嗦，後頸的汗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了，腳底下的碎石子嘩啦啦滾下去，半天聽不到落地的聲響。

“怕了？”後傳來一聲沙啞的悶響，帶着幾分悉的狠勁，是周大牛。他依舊是那洗得發白的勁裝，滿臉刀疤在夜里顯得愈發猙獰，雙手抱，站在風裡，像一塊扎在地上的黑石。

劉二狗先搖了搖頭，結滾了滾，又誠實地點了點——他不怕死，可這峽谷里的死寂與冷，比戰場上明晃晃的刀槍更讓人膽寒。

周大牛沒笑他，邁開步子走到他邊，目越過他的肩頭，向峽谷深的黑暗，聲音得很低，像是在說給劉二狗聽，又像是在自語：“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劉二狗攥鎬頭，用力搖頭，他這輩子沒出過北境，更沒來過這樣兇險的地方。

“黑石峽谷。”周大牛的聲音裹着風，一字一頓，“從北邊進雁門關的唯一一條活路，也是唯一一條死路。”他抬手指了指兩側的山崖，指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的弧線，“這兩邊都是實心石山，陡得連猴子都爬不上去，朝廷的十五萬大軍，要想過雁門關，只能從這條峽谷里鑽，一步都繞不開。”

劉二狗咽了口唾沫，間乾得發疼，他下意識地往谷底瞥了一眼，只覺得那片黑暗裡，彷彿藏着無數張等着吞噬人的。“那……那咱們在這兒挖？”他聲音發，腦子裡還是雁門關外那些縱橫錯的壕，那是他唯一會的、能保命的法子。

周大牛卻搖了搖頭，後腦勺的辮子隨着作晃了晃，他轉過，指着後三裡外的方向——那裡着一微弱的燈火，是雁門關的城樓。“不挖在這兒。”他的語氣沉了沉，“關在那邊，峽谷是關的門戶，不是關的牆。門戶守不住，牆再厚，也遲早被人拆了。”

劉二狗更糊塗了，眉頭擰了一團，鎬頭在手裡晃了晃：“那咱們來這兒幹啥？總不能是來吹冷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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