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元年四月初，京城皇宮被一層詭異的平靜裹得不風，連宮牆角落的雜草，都似在這份沉寂里斂了聲息。

養心殿葯香纏滿樑柱，濃得化不開，蕭景淵半倚在鋪着墊的龍床上，面蠟黃如枯槁的金紙，顴骨高高凸起，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依舊銳利如淬寒的刀鋒，未減半分鋒芒。他剛服下一劑虎狼湯藥，暫時下了間翻湧的腥甜與咳意，可每說幾句話，便要停下來大口息，口劇烈起伏，似有千斤重着。

“楊相，朔州那邊……咳咳……最新消息遞來了嗎？”他艱難開口，枯瘦的手指着一份皺的報，指節泛白，連帶着袖都起了褶皺。

楊文遠躬立在床前，花白的鬍鬚隨着呼吸微微，腰背彎得極低，語氣恭敬卻難掩凝重：“回陛下，逆賊蕭景睿已在朔州完稱帝建制，擅自改元靖難。據探子加急回報，朔州現有兵力約8萬，其中半數是新募的鄉勇，未經練，戰力實在堪憂。只是……只是逆賊已暗中與北狄定下約，以朔北三百里草場為代價，換取北狄的兵甲戰馬，如今北狄第一批援助，已然在趕來的路上了。”

“北狄……”蕭景淵眼中寒乍現，間又湧上一陣意，他強下去，聲音冷得像冰，“這群狼子野心之徒，蟄伏多年，終究還是要跳出來作。”

“陛下明鑒。”楊文遠聲音得更低，“更棘手的是，西羌也派了使者奔赴朔州。雖說眼下還沒有結盟的確切消息，但西羌王態度曖昧，明擺着是坐觀敗、伺機漁利，咱們萬萬不可不防。”

蕭景淵緩緩閉上眼睛，腔劇烈起伏，間的腥甜幾乎要破而出。不過短短几個月，大曜江山，竟生生分裂了三塊——京城的正統朝廷、朔州的偽帝政權、北境的鎮北王勢力。而他這個大曜皇帝，卻病纏、朝不保夕，連坐穩龍床都了奢。

“北境……咳咳……蕭辰那邊，可有靜？”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急切，問出了此刻最牽腸掛肚的問題。蕭辰手握三萬北境大軍，他的立場，便是打破三方平衡的關鍵。

“鎮北王蕭辰自自立以來，便一直閉門謝客，一門心思經營北境，從不參與朝中紛爭。”楊文遠斟酌着措辭，生怕一句話惹得皇帝怒，“他既明確拒絕了朔州的結盟請求，卻也未曾表態要支持朝廷。只是……只是前日他向朝廷遞了奏摺，請求撥發北境邊防軍餉五十萬兩，糧食三十萬石，說是要加固邊防，防備蠻族侵。”

“又要錢要糧？”蕭景淵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與不耐，“這個老七，倒是會挑時候做生意。朕與朔州劍拔弩張、對峙不下，他卻在北境坐山觀虎鬥，想着兩頭討好、兩頭要好，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盤。”

楊文遠垂首沉默，一語不發。事實本就如此，蕭辰如今是三方之中最超然的一方，朔州要拉攏他壯大聲勢，朝廷要倚重他牽制朔州，而他，盡可待價而沽，坐收漁利。

“給他。”蕭景淵忽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打破了殿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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