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夜凝霜，京城南郊的祭壇大營里，燈火刺破沉沉夜，映得整片營地如卧虎般蟄伏。

祭壇築在南郊五里的龍首原上，背靠終南山余脈的蒼茫山勢，面朝八水繞京的開闊沃野，自大曜立國起，便是皇家祭祀天地、神農的聖地。此刻，三丈高的三層漢白玉祭壇沐在冷月下，階陛層疊，紋飾清晰，壇周五旌旗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九鼎八簋、犧牲玉帛一一陳列，莊嚴肅穆的規制里，藏着暗涌的殺機，只待明日辰時春耕大典啟幕。

祭壇東側三里，是臨時搭建的皇帝行營。雖為臨時布設，規制卻半分不遜宮苑：明黃帷帳綿延百丈，軍將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胄上的寒芒與燈火映，戒備森嚴到連蚊蟲都難越雷池。

中軍大帳，皇帝蕭景淵披着狐裘甲，斜倚在鋪着虎皮的榻上。燭將他的臉映得愈發慘白，上毫無，唯有雙眼亮得驚人，那抹亮里裹着病態的銳利，半點不見病弱昏聵。

“陛下，各營部署妥當。”軍副統領徐威單膝跪地，聲線沉穩無波，“左衛將軍張彪率三千部眾守祭壇東側，右衛將軍王猛領三千人扼守西側；九門提督趙德芳親率五千京營銳，已悄然潛至龍首原北坡，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老二那邊，靜如何？”蕭景淵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威稍作遲疑，隨即沉聲回稟：“二殿下親率三百親衛抵達西側大營，四、五、六三位殿下也已各自營。按祖制，每位皇子可帶親衛百人，但探子報，二殿下營中實際藏有五百餘人，雖都着親衛服飾，可形步伐皆着軍中銳的底子，絕非尋常護衛。”

“五百死士……”蕭景淵低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嘲諷，“倒是捨得下本。老四他們三個，又是什麼景？”

“四殿下僅帶八十人，神惶惶，昨夜幾乎徹夜未眠；五殿下帶了一百二十人，表面鎮定，眼神卻總在四下打探；六殿下最是謹慎，只帶五十人，自營後便閉門不出，沉默得像塊石頭。”

蕭景淵緩緩頷首，眼底閃過一瞭然。老二狠絕好勝，老四懦弱貪安，老五驕縱短視，老六孤僻藏鋒——每個人的反應，都準落在他的預料之中。

“祭壇的手腳，都安排妥當了？”他話鋒一轉，目沉了幾分。

“回陛下，全都妥當了。”徐威低聲音，語氣愈發恭敬，“祭牛角暗填火藥，劑量把控準，只夠驚牛卻不傷命；香爐夾層藏滿硝石硫磺，遇火便燃；耕犁鐵刃上淬了太醫院特製的醉仙散，沾即倒，兩個時辰渾無力，卻留有餘地，合陛下‘盡量生擒’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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