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很快被端了上來。王崇山強忍着左肩的疼痛，握筆，一字一句地寫了起來。信中，他將黑風嶺之戰的絕與慘烈，描繪得淋漓盡致；將蕭辰的狡詐與強悍，渲染得無以復加；最後筆鋒一轉，痛陳太子的戰略失誤與剛愎自用，盛讚三皇子的深謀遠慮與雄才大略，懇切勸周武“明哲保，以待天命”，切勿做出錯誤的選擇。

信寫畢，他放下筆，只覺得渾虛，左肩的傷口又開始作痛。

柳文起，拿起書信仔細覽閱一遍，臉上出滿意的笑容：“將軍文筆懇切，理俱足，字字皆是淚之言，周武看了，必定會有所，做出明智的選擇。”說罷，他轉喚來一名黑人——那人着黑，形矯健，面無表，一看便是常年執行暗殺、送信等機任務的死士。柳文將信仔細封好，親手付給黑人，語氣嚴厲，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速送周武將軍，不得有誤。若中途出現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是！”黑人躬領命，接過信，轉便推門而去，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中，步履匆匆，沒有毫停留。

柳文這才重新坐回原位，看向王崇山，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將軍寬心修養便是。京城那邊，殿下自有安排。太子經此打擊，威盡失，必定不會甘心，或許會有更激烈的舉——而這，正是殿下所期待的。將軍只需在此靜待佳音，待大局底定，殿下必會論功行賞。”

王崇山默默點頭，端起桌上的參湯，一飲而盡，心中卻無半分輕鬆。他彷彿能看到，一張巨大的權謀之網，正在京城與北境之間悄然收，而他，不過是這張網上一枚微不足道的繩結，不由己，只能被命運推着往前走。

……

午後，河間府。

周武站在城樓的箭窗前，着城外一片蒼茫的雪原，眉頭鎖着，神凝重。他年約四旬，面容剛毅，額間幾道淺淺的疤痕，是多年前邊關戰留下的印記，左手無意識地挲着刀柄上的舊痕——那是他年輕時，與北狄戰時，被北狄彎刀砍傷的，多年來，一直未曾消退。

“將軍，北境最新戰報。”親兵統領快步上前，躬行禮，聲音得極低，生怕打擾到他，“黑風嶺一役，王崇山將軍麾下三萬河東軍……全線潰敗，王將軍本人下落不明。李靖所部殘兵，途經白水河時遭遇洪水襲擊，傷亡慘重，現已退守白水關，無力再戰。蕭辰所部……似已回防雲州，正在整頓兵力，修築防工事。”

又敗了。周武心中沒有半分意外，只有更深的凝重。蕭辰，這個橫空出世的七皇子，簡直是個妖孽。太子派出的十萬大軍，增援的三萬河東軍，接連折戟沉沙，盡數覆滅在北境的風雪中。這北境，已然了吞噬兵力的無底，誰來，誰就得栽。

而他周武，用兵謹慎，且暗中依附三皇子，本就與太子不和。此次出兵，不過是礙於太子監國的軍令，未必真願意為太子賣命，損耗自己的兵力，本奉三皇子令駐守河間府，任務只有一個——“保存實力，坐觀敗”。可他心裡清楚，這“坐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朝堂風雲變幻，北境戰火紛飛，他這兩萬銳，遲早要被捲這場紛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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