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子時三更，河間府的寒風卷着雪粒，狠狠拍打着周武大營的帳幕，發出嗚嗚的低吼。中軍帳，燭火搖曳不定，將周武的影拉得頎長，投在斑駁的帳壁上，隨火忽明忽暗。他端坐案前，指節因用力着一封信而泛白，眉頭擰了打不開的死結。信箋是三皇子蕭景睿親書，字跡遒勁，卻裹着刺骨的狠，所用語更是唯有他二人通曉，絕無外泄之虞。

“……今北狄南下，蕭辰困守窮途，太子大軍尚在半途。此乃天賜良機，兄當按兵靜觀，待彼二方拼至兩敗俱傷，再揮師雷霆一擊。切記：不助蕭辰，亦不抗北狄，坐收漁利方為上策。事之日，兄之功業，弟必銘骨，此生不敢或負。”

周武將信湊向燭火，淡藍的火苗舐着紙邊，轉瞬便將字跡燎得捲曲焦黑，最終化為一捧細碎的灰燼，被他指尖輕彈，散冷空氣中。他緩緩起，在帳來回踱步，靴底碾過地面的炭灰，發出細碎的聲響。帳外寒風呼嘯如鬼哭，帳卻因炭火旺盛而悶熱難當，周武解開領口束帶，仍覺口憋悶，不過氣來。

“將軍，”幕僚輕步上前，聲音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他的思緒，“三殿下的心意再明白不過，是要咱們作壁上觀。可……北狄若真破了青龍灘，直撲雲州，彼時太子大軍未到，蕭辰一旦潰敗，整個北境便要落北狄鐵蹄之下了。”

周武腳步一頓，緩緩轉過，目沉沉地看向幕僚：“你覺得，北狄真能破得雲州？”

“平日間自然難如登天。”幕僚遲疑片刻，斟酌着字句，“可如今蕭辰剛與劉奎戰一場，兵卒疲憊，糧草告急，又需分兵駐守各要隘，防務早已空虛。北狄一萬五千鐵騎驟然南下，蕭辰倉促之間難以應對，這勝負……實在難料。”

“那依你之見，咱們該幫誰？”周武追問，語氣裡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掙扎。

幕僚面難，支吾道：“論理，自然該助蕭辰。畢竟同屬大曜子民，北狄乃是虎視眈眈的外族。可三殿下明令不許妄……這進退之間，實在棘手。”

“三殿下……”周武低聲呢喃，眼底翻湧着複雜的神，“他這是要借北狄的刀，除掉蕭辰與太子啊。”

他走回案前，指尖在河間府至雲州的輿圖上緩緩劃過，語氣冷了幾分：“你看，太子十萬大軍正星夜兼程，最快也要四五日方至。蕭辰若敗，太子便要獨自面對北狄鐵騎。到那時，無論太子與北狄誰勝誰負，終究是兩敗俱傷。三殿下坐守京城，正好趁機發難，奪取大位。”

幕僚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微微發：“殿下這是……引狼室？”

“何止是引狼室。”周武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與無奈，“他是要借外族之刃，殺手足兄弟，謀祖宗江山。至於北境百姓會遭逢何等浩劫，流離失所、橫遍野……本不在他的考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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